屬於人類的星辰大海——《人類的群星閃耀時》

第一次接觸到這本書時，我才小學，那時我在訂閱的課外讀物里讀到了一篇文章，名為《偉大的悲劇》。

後來我發現，這是譯者加的，但是真的很貼切。

那些遠征南極洲的勇士們無論先後，無論是否真正抵達了那個極點，在他們踏出征途的第一步起，他們就是勇士，而且是名垂青史萬人敬仰的勇士。

但是這也是悲劇，當斯科特上校把「我的妻子」划去而變味「我的遺孀」時，這場悲劇的最後一個句號就已經落筆了。

這篇讓我感到驚艷與震撼的文章促使我第一次關注了文常，出處，作者這些我一度走馬觀花一掃而過的內容，然後，我看到了斯蒂芬·茨威格這個名字。

也看到了《人類的群星閃耀時》這本從名字就浪漫璀璨的人物傳記。

至今我都在想，我喜歡仰望星空的愛好是不是被這本書的封面所影響的。雖然我們的城市夜晚燈火通明流光溢彩，可是光污染讓夜空中的微芒也再難為人們所注目。

我想茨威格之所以用這樣浪漫的字眼作為一本人物傳記的書名，是想讓我們知道:縱使歷史的長河前不見源頭後不見終點，縱使我們人類的生命在宇宙的尺度下不過瞬息，縱使平凡構成了我們人類數量上和個人生命跨度上絕大多數的主旋律，在這望不見邊際的、廣袤無垠的世界舞台上仍有閃耀著永恆光芒的時刻。短暫卻璀璨，稀有卻珍貴，遙遠卻偉大。

無論是那見證了大西洋與太平洋同時出現在眼眶的，第一雙流露震撼之情的人類的眼睛；還是注視從凱爾卡門湧入的異教徒粗暴推倒聖索菲亞大教堂上十字架的，絕望悲哀的眼睛；無論是寫下人生最後的真情吐露，讓一位軍人的精神與意志、尊嚴與榮耀得以見證的筆尖；還是用墨汁與泛黃紙頁定格下基督徒的聖樂清唱劇的筆尖……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歷史上驕傲地，堅實地佇立著，像是暗夜籠罩下的汪洋大海用波濤衝擊的燈塔，像是風雪交加的長路上遠方飄揚的旗幟，像是一個平凡的人在一個平凡的夜晚隨意仰起頭就能見證的璀璨群星，或許渺遠，或許僅僅閃耀微芒，但足以震撼人心，讓我們見證偉大與永恆。

我說過，我實際上並不是來推薦書的，是來推薦文章的，這就是《人類的群星閃耀時》的序章。

不過我相信，有很多人在翻開序章的那一刻起就再難停下，他們會像我一樣，被從序章的第一個字直到最後一個句號所驚艷，然後翻開第一章，第二章……直至最後一章的最後一個句號。

格局，歷史，英雄，史詩……

這就是我讀完序章的感受。

它提醒我，人是渺小卑微的，也是偉大驕傲的；可以是凡人，也可以是英雄。而一切的一切都將被歷史所見證與銘記。歷史，這位戲劇家，詩人像冷靜的旁觀者，孤獨而緩慢地踽踽獨行，時而常駐不前，沉思良久，時而大踏步前行，不問一切。

請允許我完整地引用這篇序章來證明我所言不虛所感所悟吧:

沒有一個藝術家會在他一天的二十四小時之內始終處於不停的藝術創作之中；所有那些最具特色、最有生命力的成功之筆往往只產生在難得而又短暫的靈感勃發的時刻。歷史——我們把它讚頌為一切時代最偉大的詩人和演員——亦是如此，它不可能持續不斷的進行新的創造。儘管歌德曾懷著敬意把歷史成為「上帝的神秘作坊」，但在這作坊里發生的，卻是許多數不勝數無關緊要和習以為常的事。在這裡也像在藝術和在生活中到處遇到的情況一樣，那些難忘的非常時刻並不多見。這個作坊通常只是作為編年史家，冷漠而持之以恆地把一件一件的事實當做一個又一個的環節連成一條長達數千年的鏈條，因為所有那些最重要的歷史性時刻都需要有醞釀的時間，每一樁真正的事件都需要有一個發展過程。在一個民族內，為了產生一位天才，總是需要有幾百萬人。一個真正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時刻——一個人類的群星閃耀時刻出現以前，必須會有漫長的歲月無謂地流逝而去。

不過誠如在藝術上一旦有一位天才產生就會流芳百世一樣，這種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時刻一旦發生，就會決定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歷史進程。就像避雷針的尖端集中了整個大氣層的電流一樣，那些數不勝數的事件也都往往擠在這最短的時間內發生。那些平時慢慢悠悠順序發生和並列發生的事，都壓縮在這樣一個決定一切的短暫時刻表現出來。這一時刻對世世代代作出不可改變的決定，它決定著一個人的生死、一個民族的存亡甚至整個人類的命運。

這種充滿戲劇性和命運攸關的時刻在個人的一生中和歷史的進程中都是難得的；這種時刻往往只發生在某一天、某一小時甚至常常只發生在某一分鐘但它們的決定性影響卻是超越時間的。在這裡，我想從極其不同的時代和地區回顧群星閃耀的某些時刻——我這樣稱呼那些時刻，是因為它們宛若星辰一般永遠散射著光輝，普照著暫時的黑暗。但我絲毫不想通過自己的虛構來增加或者沖淡所發生的一切的內外真實性，因為在那些非常時刻歷史本身已表現得十分完全，無須任何後來的幫手。歷史是真正的詩人和戲劇家，任何一個作家都別想超越歷史本身。

向茨威格致敬！

向歷史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