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戰的遺產：第十章 各自的麻煩

　　在被正式任命為連指導員的當天晚上，在舉行完任命儀式之後，201獨自一人離開了連部，然後開始在梅縣縣城裡的大街上散這步觀賞起夜景來。

　　在白天，街上聚集著各種小集市，人群熙熙攘攘，聲音喧囂嘈雜，是整個縣城最繁華的地方。

　　在晚上，集市上已經空無一人，白天生意興隆的小巷、一排排黑洞洞的空貨架子和商亭變得陰森可怕了。到了夜裡，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在每座小亭子的後面，都隱藏著危險，就是最膽大的人也都不敢冒險到這裡來。

　　那些晚上在街上溜達的人，往往被不知名的黑手拖入黑暗.然後在第二天早上，警察又在哪發現了一舉被扒光的屍體——有時甚至連屍體都不會被發現，而兇手早就逃之夭夭，等待著下次作案。

　　然而就是在這麼一個危險的地方，201卻悠然自得的走在街道上，甚至還在口中低吟著國際歌的曲調，大概是覺得自己身穿軍裝，沒有哪個蟊賊蠢到這地步敢對軍人下手吧。

　　很快，四周便有了動靜。

　　「獵物」上鉤了。

　　當201走到一個小巷入口時，一名黑衣男子忽然從黑暗中竄出，左手十分熟練的捂住201的口鼻，右手手持一把短刀，刺向201的胸膛。

　　然而，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短刀並沒有刺入201的胸膛。她的軍服彷彿是一層厚厚的鋼片，根本就刺不進去。

　　在驚愕之中，他的雙手被201抓住，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右手上的短刀就被奪取了。201掙開束縛，反過來用刀抵住了他的喉嚨。

　　「老實點，別動。」201一把揪他，「乖乖交代你是幹什麼的。」

　　「饒命，饒命啊。」劫匪看著201就像是看見了死神一樣的大聲尖叫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給我冷靜下來啊！」201一拳將他打暈，然後拖到了公安局內。

　　「這傢伙到底供出了些什麼？」在將劫匪送去公安局幾十分鐘之後，201突然又被緊急叫到了連部。

　　「201同志，敵人打算在縣城內發起暴動。」林連長神情嚴肅的對201說，「多虧了你，你剛剛送來的犯人竟然是打算參與暴動的地痞流氓。」

　　「沒想到外出晃一下竟然抓到了這麼一號人物。」201神色一凜，也認真起來，「敵人打算多久動手。」

　　「就在後天。現在已經有不少人混入城中了，他們打算裡應外合攻陷縣城。」林連長在梅縣地圖上比劃著，「參與暴動的敵人估計有五百多人。」

　　「來了也好，正好把這群人渣一網打盡。」201看著地圖說，「哪怕就只有我們連，對付區區一群匪幫不在話下。」

　　這個晚上，201在連部徹夜未眠。

　　「哦，親愛的，不開心嗎？」與此同時，遠在廣州的一座大劇院里，法肯豪森將軍正心不在焉的和一名胸（）部豐滿、長著淺褐色頭髮的姑娘跳舞。在這個歡慶廣州「光復」的舞會上，伴隨著悠揚的音樂，殿堂里充滿了歡快的氣氛。各位社會「賢達」、上層名流、政界要人、高級將校都齊聚一堂，或是拉著自己心儀的姑娘跳舞，或是帶著女伴在酒吧間里大吃大喝，或是欣賞著賞心悅目的演出······然而在這本該愉悅的時間裡，法肯豪森卻真的開心不起來。和金碧輝煌的大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片狼藉的廣州街頭，戰爭所遺留下來的廢墟根本就沒怎麼清理，社會秩序也十分糟糕，就連他本人外出的時候車子都遭到了來歷不明的槍擊。可這幫大人們卻對這一切讀熟視無睹，自顧自的在這裡享受著美酒與美人。而且要不是因為實在是沒法推脫，在這種前線局勢已經把他搞得焦頭爛額的情況下，他才不願意來這種地方。

　　雖然廣州已經被奪回，但是他並沒有能夠完全消滅掉孫立人率領的國民革命軍部隊，在退出廣州之後，他們又佔領了韶關，並準備和從長沙起義的國民革命軍部隊匯合，對德軍的北線產生了嚴重威脅。而從江西南下的另一部國民革命軍一個師則已佔領潮汕地區，把廣東和福建的聯繫切割開來。這使得他不得不分散自己的兵力，將三個師拆開，其中兩個師北上，而另外一個師東進擊潰新南下的國民革命軍第二方面軍的二十五師。

　　說來可笑，在江西的國民革命軍能夠順利南下還多虧了德國人自己，原本準備順長江而下奪回南昌的德軍被卡在了彭澤地區，國民革命軍用比德軍少得多的部隊就輕而易舉的憑藉當地工事擋住了德軍進攻。馬當要塞，這個原本作為德國遠東防禦工程一部分而設計建造的要塞現在反而卻成為了擋住德軍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在被國民革命軍奪取之後，這個要塞已經足足卡住了德軍一個月。長江航道也已經被水雷封鎖，看來只能繞道南下了。然而繞道，對於德軍來說，就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而能配合德軍行動的友軍······別開玩笑了，真能派上用場的盟軍能有幾個？托此前德意志帝國長期確立的中國軍隊軍備限制標準，中國軍隊里除開德械師之外其餘的部隊都被按照治安部隊的標準維持戰備，在實戰當中這些部隊已經證明他們和德械師打起來根本就只有被吊打的份。而組建的12個德械師在這次叛亂中一下子就造反了一半，剩下的6個師還得再抽出一大半放在廣西等地和控制雲南、四川、貴州的滇系軍閥對峙，能抽調出來的部隊也就那麼兩個師。不管怎麼看，他手上的部隊可都是捉襟見肘。

　　當然，他還可以選擇呼叫北方大清的部隊南下支援，但是，南方各「聯省自治」的軍閥肯定會堅決反對這種引狼入室的行為的。而且將大清勢力直接引入南方，他必須向柏林打個報告，要是被鬧到帝國議會上去那可麻煩大了。更何況，朝廷目前正集中注意力解決肆虐北方的一貫道及其支持一貫道的地方軍閥，一時半會能派多少部隊下來還是個問題。至於抽調印度支那的部隊前來救援更是不可取，一旦印度支那空虛，早已等待多時的印度支那各地的抵抗運動肯定會蜂擁而起，搞不好不僅沒能成功鎮壓中國的反抗，就連印度支那殖民地也會丟掉。而更深層次的問題還是來自德國國內，一旦他這麼做，雖然援軍可能不會來，但來自國內雪片般的詰問電報和彈劾是肯定會來的。國會的那群老爺們肯定又會想著怎麼刁難人了。

　　法肯豪森將軍嘆了口氣，他感到了深深的挫敗感。這位德國將軍上任還不到一年局勢就糜爛如此，這不得不說是他軍事生涯中的大失敗，一旦他鎮壓起義失敗，這輩子就完了吧。可是，誰又能為他排憂解難呢？前線機動部隊數量不足，國內派不出援軍，從其他殖民地調兵無望。中國本地的盟友更是一幫混蛋。

　　他知道，現在一副紳士打扮，正摟著一名小姐跳舞的廣州市警察局局長趁著佔領廣州之後的混亂狀態，混水摸魚，勾結黑幫、地痞，借搜查叛匪物資為名，四處侵入市民住宅搶劫財物。據說搶劫出來的物資運了好幾趟車都沒運完。

　　而正在接受女人左擁右抱的胡漢三司令則更是劣跡斑斑，作為廣東省省防軍司令，他不僅不主動整頓廣州市的秩序，反而縱兵搶劫，每晚黃昏時候，有官兵逾千,三五成群，肆意在大街小巷上設立關卡搜刮路過市民的財物，更有甚者打著「治安肅整」的名號，肆意逮捕，稍稍有錢的人就會被他們盯上，不繳納足夠的錢財就不放人。有天晚上甚至搶劫到了他部隊一軍官的情人頭上，虧他親自出馬，勒令還人並槍斃了幾個兵痞才平息事態。

　　至於現在那位靠著賄賂搞到廣州市市長的傢伙，那更是貪腐老手，一坐上市長的寶座，就立馬勒令下屬各部門送上大量的香煙、美酒、補品至其公館，而且還佔市內各公共遊樂場所，如廣州各大戲院，每天營業收入歸其支配，因而刮錢不少。至於廣州各大企業，也都或多或少遭到了騷擾衝擊，甚至直接有人洗劫了財務機構。就連一些中德合作企業都為此叫苦不迭，讓法肯豪森將軍忙活了好久才把鬧事的傢伙彈壓了下去。

　　有著這麼一幫廢物當統治者，也難怪德械師里都會混入了這麼多反賊。

　　而入城之後德軍的軍紀·····其實也好不到哪去，他親眼看見，有些德軍士兵在無聊的時候甚至會拿中國貧民練槍法，至於強買強賣之類的事情就更是數不勝數了。也難怪之前一些從中國歸來的同僚都個個賺了一大筆錢，有的還躋身富豪之列。哪怕是嚴於律己的他，也收到了不少下屬送給他的東西。

　　等到舞會結束之時，百感交集的法肯豪森將軍舉起酒杯，說道：「各位，讓我們對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們乾杯。」

　　在場的達官顯貴們楞了一下，然後似乎是看在是法肯豪森將軍的面子上，敬了一杯。

　　在這個晚上，法肯豪森將軍失眠了，他感到很失望，無論是對戰爭的前景還是自己所幫助的政府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