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的職場人生—第49篇

文|相生金水

攻打東吳並不是司馬懿的目的，司馬懿的目的在於藉此抓取人心向背。

如果司馬懿找個機會直接端了曹爽，勝算的概率並不低，畢竟他在軍隊經營多年，之前又假借諸葛亮的手消滅了很多效忠曹魏集團的將士，自己又培植了一群以蔣濟為代表的嫡系。

類似於《水滸傳》里晁蓋聯合林沖火併王倫那樣直接干翻曹爽，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最多是術的層面的勝利，而司馬懿這種戰略大師、政治藝術家看問題不會只停留在術的層面，還要考慮更長遠的道的層面。

何為道的層面？

如果司馬懿以暴力解決掉曹爽後，勢必有大量的持有第三方觀望立場的官僚覺得司馬懿這是在篡權，畢竟人家曹爽是魏武帝曹操的後代，你司馬懿是個外姓人。司馬懿要的是讓更多的人同情自己、厭惡曹爽，曹爽越是步步緊逼，司馬懿越是要忍讓，不僅忍讓，還要「賤兮兮」地在國家有難時主動請纓前去抵禦孫權。如此這樣，越來越多的人就會從心裡支持司馬懿而鄙視曹爽。

當初林沖以被收留者的身份殺死王倫時，很大程度上也是王倫心胸狹窄不能容人的做派讓很多人寒了心。倘若王倫能有宋江拉幫結派、平衡山頭之能力的一半，他將是《水滸傳》後半部份的絕對主角。

明明可以打一手林沖制衡晁蓋的好牌，卻打成了林沖聯合晁蓋消滅自己的死牌。

司馬懿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要促成一種「勢」——人心向背的勢。有了這種勢，將來擇機幹掉曹爽時，就是政治正確的行為，沒有這種勢，即便贏了，也得不到大部分人的支持，到手的權力也不會鞏固。

這便是戰略高手和戰術高手的區別。

與之形成對比的如毛和蔣，毛抓人心，蔣則注重武器，毛眼光放在戰略，蔣眼光放在戰術，以至於蔣後期經常坐著飛機飛來飛去親自越權指揮某場戰爭的打法，而毛則放手給林彪以很大的自主決策權來打東北。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面對著司馬懿的主動請纓，有一些人提出了反對意見，他們認為不必跟孫權認真，可以繼續效仿之前的打法，堅守不出，把孫權的糧草耗光之後自然就會撤退。

提出這個建議的人史書沒有記載是誰，但其眼光確實犀利。這個建議的邏輯是：你司馬懿不是擅長閉門不出耗死對方嗎，這次幹嘛不繼續耗呢？

這個建議其實是對的，畢竟東吳經濟實力遠遠不如魏國，又是帶兵遠行前來客場作戰，孫權是耗不起的。

如果曹叡還在，相信不用別人說話，司馬懿也會第一個提出此建議，但此時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此時司馬懿需要對付的是曹爽，最需要抓的是人心，所以他要藉此機會樹立自己實幹、辛勞、為國家利益放棄私人恩怨的偉大形象，進而與曹爽的大權獨攬、擠對忠臣的形象形成鮮明對比。

於是乎，司馬懿當即站出來反駁道：「邊城受敵而安坐廟堂，疆場騷動，眾心疑惑，是社稷之大憂也。」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國家的邊疆起了戰事，你們好意思安坐在廟堂上看熱鬧嗎？如果不去抵禦孫權，民心就會不穩，這是國家的重大隱患。

區區幾個字，但邏輯清晰、嚴謹。

前半部分司馬懿先佔據道德制高點，國家有事，你們這些吃皇糧的傢伙有臉說坐視不管嗎？

後半部分則是指出如果不去則會帶來嚴重的後果，是可以上升到民心穩定的高度的。

如此這樣，誰還能說出反對意見呢？

總之，司馬懿想不去，有他不去的充分理由；司馬懿要是想去，也有他去的充分理由。這群人跟司馬懿搞辯論，確實還嫩點兒。

等到司馬懿率領軍隊來到前線之後，東吳的將士便開始有點發怵。連諸葛亮、公孫淵都不是司馬懿的對手，他們自知能力遠在這二位之下，自然沒有把握跟司馬懿對陣。

當司馬懿調集軍隊想要對東吳大軍發起進攻時，東吳的將士竟然嚇得主動撤軍。司馬懿命人予以追擊，東吳士兵音恐懼而失控，慌亂之中被魏軍殺了一萬多人，被繳獲戰略物資無數。

這是一場很特殊的戰爭，司馬懿僅僅靠他的金字招牌就完敗東吳大軍。自此之後，司馬懿的威望更上一層樓。

司馬懿回去之後，主動交出軍權，繼續當他那個沒有權力的太傅。這一切都被大家看在眼裡，大家都很同情司馬懿，覺得曹爽欺人太甚，明明自己沒什麼能力，卻欺負司馬懿這個有能力的忠臣。

這一切正是司馬懿想要的結果，而曹爽看不到這一層面，他認為司馬懿只幹活、不要權，這也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與曹爽的張牙舞爪形成對比的是，此時的司馬懿愈發變得謙遜、低調。按照史書記載，有一位名叫常林的人，是司馬懿的老鄉，其資歷、級別在司馬懿之下，但其年齡比司馬懿大，司馬懿每次見了他都要單獨行下拜的大禮，而這一切都被大家看在眼中。

此時司馬懿的兒子們尚未能看到父親的用心，對曹爽一黨意見很大。史書裡面極少記錄司馬懿如何教育下一代的，偏偏在這裡記錄了他教育子女的話。其原話是：「盛滿者，道家之所忌，四時猶有推移，吾何德以堪之？損之又損，庶可以免乎。」

這句話的意思是，驕傲自滿是道家堅決反對的做法，春夏秋冬還有個四季更替呢，我又怎麼可以佔據一個高位而不變呢？在利益上減損又減損，才是可以免除災難的最佳方法。

據此可知，司馬懿對道家生存哲學吃得很透。道家講究以退為進，以不爭來實現最大的爭，以無為而無所不為，曹爽的做法則是相反，屬於盡全力爭鋒、露頭、攫取利益，最終自然敵不過道家高手司馬懿。

人和人之間比拼，低段位之人互相比拼的是具體的業務能力的高低，高段位之人比拼的是生存哲學。作為中國人，要想事業的天花板達到一定高度，全面深入學習道家思想是繞不過去的必經之路。

怎麼可以佔據一個高位而不變呢？在利益上減損又減損，才是可以免除災難的最佳方法。

據此可知，司馬懿對道家生存哲學吃得很透。道家講究以退為進，以不爭來實現最大的爭，以無為而無所不為，曹爽的做法則是相反，屬於盡全力爭鋒、露頭、攫取利益，最終自然敵不過道家高手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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