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干政or方士惑國？——這一定是體制的問題！

最近引發韓國政壇大地震的「崔順實門」可是讓國內廣大圍觀的吃瓜群眾驚掉下巴，毀壞三觀，見識到了什麼才是「坑爹、坑娘」的最高境界。整個事件的走向簡直堪稱一出魔幻現實主義大戲。不信，我們從頭回顧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崔順實門」爆發的導火索是一起「我爸是李剛」事件的韓國翻版：一位憑藉開後門進入首爾歷史最悠久梨花女子大學的女大學生，不懂低調做人，不僅在facebook上炫富、辱罵同學，「你們loser要怪就怪自己父母，有錢也是實力」，還因為不去上課，考試分數低，讓其母打電話辱罵教授，強令教授改分。最終，不堪壓力的教授不得不辭職。

很不趕巧，這件事在梨花大學學生抗議學校校長鬍作非為、「上頭有人「（在職人員可以花錢買和學生一樣的學歷。少數學生抗議，校長直接叫來了警察驅散抗議人群）的示威運動中被人揪了出來，越鬧越大，矛頭最終紛紛指向這對母女：這位大媽哪來這麼大的權力？她為什麼能指使校長？背後的黑幕一點點被揭開。原來這位大媽遠不止土豪這麼簡單，她和朴槿惠總統是舊相識！這位大媽就是崔順實，炫富的女大學生叫鄭宥砬，是她的女兒。梨花大學的示威持續了三個多月，學校校長最終引咎辭職，不堪輿論壓力的崔順實帶著女兒跑到德國避風頭。但是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已經倒下。很快，崔順實「狐假虎威」，利用與朴槿惠的私人關係，向三星、現代、LG等企業索賄的傳聞讓朴槿惠陷入被動。24號晚，JTBC爆出重磅猛料，在崔順實委託物業處置的電腦中發現200多份文件，其中44份是朴槿惠演講稿，文件打開時間在總統演講前，並且指稱這些演講稿被崔順實修改過。根據韓國法律，總統演講稿在發布前屬重要機密，只有總統本人和極少數官僚才有權接觸！

事情若至此，也只不過是一件嚴重但在政壇絕不鮮見的貪腐+泄密事件，西方媒體稱之為韓國版的「希拉里郵件門」。但接下來劇情明顯沒有按照套路來，而是往荒誕兼魔幻現實主義方向發展。先是韓國媒體爆料稱，大到修憲、朝韓、朝美關係，小到穿衣打扮，這位並無任何公職在身的崔順實對朴槿惠的影響無處不在，更能使喚總統府高官。還沒等韓國民眾從上述消息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更勁爆的新聞接踵而至：朴槿惠總統很有可能被邪教精神控制！

崔順實的父親，朴槿惠的「精神導師」——崔太民（音），韓國的大報小報直斥其為邪教教主。這位改過七次名，結過六次婚，先是信佛教，後又改宗基督教，最後又創立融合佛教、基督教以及韓國本土天道教的永生教的「教主」，早年宣稱有通靈之力，靠聲稱能替朴槿惠被刺身亡的母親陸英修託夢的形式得以接近朴槿惠。隨後又神棍一般地預言了金載圭刺殺朴的父親——當時的總統朴正熙（實際上當時青瓦台早就有很多刺殺的傳聞）。這些事加在一起，使得朴槿惠對崔太民虔信不疑。崔太民1994年臨死前將小女兒崔順實託付給朴槿惠，並稱崔順實是他所有孩子中最有神力的一個。傳聞稱他女兒崔順實在崔太民死後，繼承了「教派」衣缽，成為實際教主。

由於太過荒誕，跟進的西方和國內主流媒體起初在報道朴和崔家關係上保持了剋制，但是事實就是這麼離奇。證據不斷被披露，27號，紐約時報引用維基解密公開的一份2007年美國駐韓大使的外交電報稱，崔太民先生「曾在朴槿惠的性格形成期徹底控制了她的身體和心靈，他的孩子們由此積累了巨額財富。」（had complete control over Park』s body and soul during her formative years and that his children accumulated enormous wealth as a result.」 One such tale held that Ms. Park, who has never married, had his child.）28號，韓國KBS電視台公布了一段40年前朴槿惠參與崔太民教團活動的視頻。30號，韓國《國民日報》稱，全琦永曾對該報披露，他親自問過崔太民有關兩人戀愛的傳聞，崔太民回答，「朴槿惠和我是精神世界的夫妻，不是肉身上的夫妻」。

事情至此，邪教控制一說，或有媒體誇大其辭，吸引眼球的成分，但基本上坐實了對崔家兩代「靠江湖騙術行走朝堂」的指控。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人在遭受父母意外身亡之類巨大的心靈創傷之後產生心理應激反應後的平復，除了宗教、神秘主義一途之外，還與身邊的社會支持系統相關。所謂社會支持系統，簡單來說是指由家庭、朋友、鄰居和社區成員共同組成，可以在需要的時候給予心理、身體、經濟幫助的社會網路。而朴槿惠出身政治家庭，身邊的人不是背離就是冷漠，這種情形之下，崔家兩代除了扮演心靈導師，還承擔了家人的角色。這也解釋了朴槿惠和崔順實長達40年的親勝姐妹的關係，以及為何她在25日向韓國國民的致歉講話中，依然不忘回護崔順實，稱她為「曾為她紓困解難的人」。當然，即便有總總緣由，也不能平息韓國民眾對「傀儡總統」的怒火，各種抗議、示威活動瀰漫朝野上下，短時間內看不到有任何平息的跡象。

簡要概括起來，這一事件可謂「外戚+方士」干政在現代韓國的翻版。問題在於，這在政治權力高度集中在君王手中的農耕時代尚可理解，一旦主上昏庸暗弱、殆政或者年幼，周圍親近之人以各種方式挾天子攬政幾乎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在現代社會，法治至上加民選制度的國家設計，為的不就是能夠抑制人治的任意性和人性的弱點，保證政治決策的「合理性」嗎？這幾乎是現代人人所共知的常識。但是「崔順實事件」，這種《紙牌屋》和起點YY小說都不敢這麼編的劇情倒是充分印證了馬克·吐溫老先生的先見之名：「有時候真實比小說更加荒誕,因為虛構是在一定邏輯下進行的,而現實往往毫無邏輯可言」。從表面上來說，崔順實事件說明韓國政治上的監督機制出了bug。朴槿惠在總統任上已經將近4年，如果不是鄭宥砬「坑娘」，只怕崔順實還將「垂簾聽政」下去；其次說明韓國整個選舉過程，從選民到審查機制都有問題。朴和崔太民的關係並非秘辛，何以之前無人提起，無人過問？這也是韓國上到議員，下到普通民眾如此失望和憤怒的原因，因為每個人都臉上無光，每個人都脫不了干係。當然，現代（西方）政治制度的信徒可能會說，「這是因為韓國（東亞）的（民主）體制是移植過來的，它缺乏一種自由社會所需要的「自生自發秩序」的社會進化過程……」（哈耶克語），或者「東亞的（民主）政治體制缺乏它所必要的滋養性「政治文化」根基……（哈貝馬斯語）。但是，最近在自由民主的燈塔——美國社會圍繞「川普和希拉里大選」上演的一出出鬧劇立刻就讓上述言辭不攻自破。或許，我們到了放下對現存體制和民主的迷信，重新思考福山的那個著名命題的時候：現存的自由民主制度真的就是歷史的終結形態嗎？人類社會的未來會在何方？這個問題對於國內廣大圍觀的吃瓜群眾來說，一樣不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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