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 阮玲玉丨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

胡蝶和阮玲玉，一個被選做「 電影皇后」，一個被稱為「無冕之後」，不論在她們鼎盛的年代，還是今天，都是中國最傳奇、名氣最大、地位最高的電影明星。

高曉松說：「從胡蝶和阮玲玉的命運，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性格決定命運。」

阮玲玉清麗憂愁，是如丁香一樣的姑娘，最終為情所累，在25歲那年，吞服安眠藥自殺。胡蝶樂觀開朗，身處困境仍堅韌頑強，紅顏不薄命，成了笑到最後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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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

始於美色，終於智慧

1989年4月23日，胡蝶病逝於加拿大溫哥華，臨終前還說了一句非常浪漫的話：「胡蝶要飛走了」，告別了她傳奇的一生。

整整28年之後，人們憶起胡蝶仍有當年的熱情。這不僅因為她的美貌與演技，更因為她有著不同於一般美人兒的人格魅力，還有她身後留下的一些謎題。

作家張恨水曾這樣評價胡蝶：「胡蝶落落大方，一洗女兒之態，性格深沉、機警、爽利兼而有之，如與《紅樓夢》中人相比擬，十分之五六若寶釵，十分之二三若襲人，十分之一二若晴雯。

通俗一點說，就是除了美貌，胡蝶還有寶釵與襲人的高情商，深諳為人處世的道理，但也並非圓滑世故，還有一份晴雯的真誠與直率。

胡蝶1908年出生於上海，祖籍廣東鶴山，在中國電影史上，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人物。

上世紀50年代末，應邵逸夫之邀，息影9年且年過半百的胡蝶在《後門》中出演女主角，該片獲「第七屆亞洲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禾獎，胡蝶也憑出色的演技榮獲最佳女主角獎，成為真正的「亞洲電影皇后」，也是民國電影史上唯一一位三次當選電影皇后的明星。

自1925年登上銀幕，一直到1966年的41年間，從無聲片到有聲片，從國語片到粵語片，胡蝶前後拍攝的影片將近百部。各種角色，應有盡有。

在人生舞台上，她的愛情與婚姻，以及與戴笠的傳聞，也如一部大戲那麼精彩，至今眾說紛紜。

林雪懷是早期電影小生演員,主演過默片《採茶女》和《最後之良心》,在一次聚會中認識胡蝶，即被其風姿所吸引。

當時胡蝶初涉影壇，被林雪懷引薦給友聯公司，與他共同主演了電影《秋扇怨》，由此結下情緣。

因林雪懷也是廣東人，在事業上又給予很多幫助，單純的胡蝶隨即墜入林雪懷的情網，並與他迅速訂婚。

△胡蝶與林雪懷訂婚照

隨著胡蝶事業的如日中天，林雪懷卻一事無成，生性自卑的他開始對胡蝶疑神疑鬼，而且肆意揮霍她的錢財。胡蝶看在未婚夫的份兒上，對林雪懷百般遷就，還為其買轎車，找工作。

但由於二人之間差距越拉越大，情感也漸生暗隙。

就在胡蝶的《歌女紅牡丹》走紅上海灘時，林雪懷竟然聽信小報上所謂的胡蝶「風流韻事」，委託兩名律師給她送去斷交書，要求解除婚約。

胡蝶是受過現代教育的女性，敢作敢為，決定為自己討個公道，於是聘請律師辦理相關事宜。後來，在律師的建議下她向上海第一法院遞交訴狀，控告林雪懷無事生非，無故解除婚約，並提出索討林雪懷所借錢款。

這起轟動上海灘的「蝶雪解約案」前後持續一年，對年輕的胡蝶無疑造成一定的心理傷害。但她勇敢面對，最後贏得勝訴。

1935年是胡蝶生命中重要的一年，她不僅事業達到高峰，同時也組成了家庭。是年11月23日，胡蝶與相戀6年的潘有聲喜結連理。

△胡蝶與潘有聲結婚照

婚禮在上海九江路聖三一教堂舉行，相當隆重。潘有聲與胡蝶相識時，只是上海永興洋行茶葉部的一個普通職員，雖相貌並不出眾，但身材高大、性格敦厚，胡蝶喜歡他是個幹事業的人, 做事情扎紮實實, 待人誠懇講信用。一開始兩人只是普通朋友。

「蝶雪解約案」後，潘有聲開始追求胡蝶，但她對個人情感一直保持謹慎的態度。

兩人相處多年，胡蝶終於被潘有聲的誠摯態度所打動，最後決定嫁給他。

△胡蝶交際照

胡蝶並沒有看錯人，後來發生的事情都與潘有聲有關。

正是在他的支持與幫助下，胡蝶渡過了許多難關。抗戰結束後，夫妻二人帶著兒女在上海短暫居住後便去了香港，直到潘有聲去世，胡蝶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

胡蝶與戴笠的關係，曾經一度傳得沸沸揚揚，至今仍是一個謎。首次披露這個信息的沈醉，曾經是戴笠的軍統部下，上世紀60年代初被特赦，於1962年出版了《我所知道的戴笠》一書。

△胡蝶與戴笠

可能出於那個時代「階級鬥爭」的需要，他一反過去日記中對戴笠的讚揚，在書中竭力渲染戴笠的「丑形」，尤其在私生活方面，披露出許多驚人內幕。

特別是提及了戴笠與胡蝶的一段關係，更是言之鑿鑿。

沈醉說與戴笠「同居時間最長的要算胡蝶了，從1943年以後，胡為他所佔據，一直秘密住在他的城鄉公館內」。

直到戴笠因飛機爆炸而死，她才回到了丈夫潘有聲的身邊。

幾十年後，胡蝶談及往事說：

「現在我已年近八十，心如止水，以我的年齡也算高壽了，但仍感到人的一生其實是很短暫的。對於個人生活瑣事，雖有訛傳，也不必過於計較，緊要的是在民族大義的問題上不要含糊就可以了。」

胡蝶說的民族大義的問題指的是她一生背過最冤的鍋——「九一八」事變的隔天，幾乎上海灘所有的報紙都在報道，東三省的淪陷是因為那天夜晚，張學良正在六國飯店與影星胡蝶熱舞。

廣西大學校長馬君武甚至寫了首打油詩諷刺該事：

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當行。

溫柔鄉是英雄冢，哪管東師入瀋陽。

「紅顏禍國」的罪名扣在任何一個女子頭上都是一場災難，稍微敏感脆弱一些的，也許一個想不開就了斷了生命。但胡蝶忍了，她公開闢謠，不做無畏的掙扎，讓時間還她清白。

△胡蝶年輕與年老對比照

一代影后胡蝶的情與愛，任人評說。唯一被人高度評價的，是她對中國電影的傑出貢獻。戲裡，她是隔江猶唱後庭花的女嬌娘；戲外，她在民族大義面前沒有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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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玲玉

愛已千瘡百孔，人比煙花寂寞

阮玲玉離世的第二天，上海各大小報都在最醒目的位置刊登這條爆炸性的新聞。一個禮拜後，30萬民眾自發湧向殯儀館及墓地，憑弔隊伍長達十來公里，場面空前壯觀。美國《紐約時報》為此刊發了頭版頭條的消息，稱其為「近代國際上最大的葬禮」。

據說還有五位狂熱粉絲聽聞阮玲玉去世的消息後，悲痛自盡，留下的遺書表達的皆是「偶像都死了，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可令人感慨和心痛的是，這個受萬千人追捧的女子，卻未曾擁有過真正的愛情。

張愛玲曾說：「生在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這句話，彷彿是專為阮玲玉而說的。

阮玲玉，這個曾在舊上海風光無限的電影明星，卻在她蓓蕾初放的花樣年華，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留下了「人言可畏」的千古慨嘆。可她並不是死於「人言可畏」。

在民國時期的影壇，阮玲玉的地位僅次於影后胡蝶。但論演技，胡蝶是比不上阮玲玉的。

胡蝶自己也承認：「我演的角色阿阮都能演，但阿阮演的角色我演不了。」

胡蝶之所以聲譽最盛，一來是因為她的情商更高，謙遜、聰明、練達。二來是她的長相更符合那個年代人們的審美標準，端莊、高貴、圓潤。

而阮玲玉的長相屬於比較文藝的，清瘦、憂鬱，骨子裡又透著嫵媚與風情。不過這也使她的戲路更寬，可以演胡蝶演不了的窮苦婦女、丫鬟、妓女等角色。

阮玲玉成名以後，許多情感奔放的青年，向她寄來表達傾慕的求愛信。她不忍心將這些信件隨意丟棄，也不想對他們大加嘲笑。

她把信件整理好，收藏在一隻加了鎖的小藤箱里。在藤箱外，還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小孩子的信」。

小孩子們那稚嫩青澀的情感，雖然來得熱烈，可是終究不如經歷過風霜的年長者的愛，那麼敦實溫暖。

比如，來自父親的愛。

阮玲玉出身貧苦，父親只是名普通工人。父親非常疼愛阮玲玉，經常讓女兒騎在自己的肩上，向鄰居誇耀女兒的乖巧美麗。

他省吃儉用，每次下班回來，總忘不了買一些漂亮的髮夾、綢帶等小玩意送給她。他希望女兒打扮得盡量體面，這大概是窮苦人家最後的尊嚴所在。他堅信女兒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但他卻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天。

在阮玲玉6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她有一對彩珠串成的耳環，據說那是父親為了兌現曾經許下的諾言，在彌留之際送給她的。

阮玲玉自殺時，戴的就是這對耳環。

「我太弱，我這個人經不起別人對我好。要是有人對我好，我也真會瘋了似的愛他！」阮玲玉曾經這樣告訴朋友。

而第一個對她好又讓她瘋了似地去愛的男人，正是張達民。

那一年，阮玲玉16歲。一個是出身富豪之家的張家四少爺，一個是張家卑微傭人的俏麗女兒，他們的戀情起初像極了童話里灰姑娘與白馬王子的故事。

張達民生得風度翩翩，又善用甜言蜜語，很會討阮玲玉歡心。

△阮玲玉與張達民 劇照

由於父親早逝，童年父愛缺失，阮玲玉內心也十分渴望再度獲得那種敦實溫暖的愛。何況張達民不計較她門第出身，又不顧父母反對，堅決要和她在一起，也實在令她感動。

於是，為了這份愛，阮玲玉從學校退學，放棄了自立自強的人生追求，開始了和張達民同居的生活。

然而不久，張達民好吃懶做的二世祖本性開始暴露。他沒有正經工作，成日遊樂賭博，幾乎耗光了所分得的祖產。不得已，阮玲玉只好走出家門，開始靠自己的雙手掙錢，開始步入影壇。

這一走出，讓世上少了個無名分的張家四少奶奶，卻讓中國影壇多了個傳奇的阮玲玉。

當阮玲玉在電影事業上越來越紅火時，情感生活卻越來越折磨。張達民繼續遊手好閒、揮霍無度，對待她也少了往日的體貼關心，動輒出手打罵。

有一次，阮玲玉氣得離開了他，臨走時，她留下字條，上寫著：「我是窮家女子，只想好好做人。」

張達民怕丟了阮玲玉這顆搖錢樹，趕忙痛哭流涕地請求她原諒，賭咒發誓要痛改前非。善良怯懦的阮玲玉心一軟，只好和他重新開始。

但一轉眼，張達民舊疾複發，又沉迷於賭博中，還欠下一大屁股債。

就這樣吵吵鬧鬧，分分合合，一直到另一個叫唐季珊的男人，不請自來，闖進阮玲玉的世界。

唐季珊年歲較張達民要長，而且是茶葉大亨，事業有成，顯得更加成熟穩重。阮玲玉缺失的情感，逐漸在唐季珊身上萌芽開花。

在相識三個月後，阮玲玉就草草決定和唐季珊同居。然而，才脫離虎穴，又陷入狼窩。

唐季珊把她當成獨佔的玩物，處處限制阮玲玉的自由。阮玲玉一切外出活動都要經過他的批准。

但唐季珊自己，卻總是見異思遷、花天酒地，和當紅舞女打得火熱。

阮玲玉看得很明白：「張達民把我當搖錢樹，唐季珊把我當專利品，他們誰也不懂什麼是愛情……」

一次，她喝醉了對友人說：「我真不該與唐季珊好的。」可她，還是把這個錯誤繼續了下去。

1935年3月8日，凌晨。阮玲玉懷著莫大的哀愁，吞下了三瓶安眠藥，離開了這個讓她心力交瘁的世界。

卑鄙的張達民不甘心失去阮玲玉，鬧起了官司，要告阮玲玉「通姦」。

開庭的時間，正是3月9日。全上海的八卦小報，這之前也捕風捉影、添油加醋地登載些阮玲玉的所謂風流韻事。以至於真的有人相信她會覺得「人言可畏」。

在未被唐季珊篡改過的阮玲玉真實遺書中，她說：「人們一定以為我畏罪，其實我何罪可畏，我不過很悔悟不應該做你們兩人的爭奪品，但是，太遲了！」

是啊，太遲了！童年那些缺失的依戀，她總是在錯誤的人身上去找。

於是，她愛得千瘡百孔，愛得滿是傷痕，即便洞穿對方的真實面目，也沒有勇氣及時退出。

一腔深沉的愛，只好換來無盡的悲哀。人世喧嘩，待時光流去，浮華褪盡，芳魂有靈，她定比煙花寂寞。也許人言從不可畏，可畏的是，紅塵萬里，竟無人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