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悅石先生談中國畫顏料

吳悅石

　　吳悅石，1945年生，北京市人。少年時開始學習中國畫，五六十年代曾得到畫壇耆 [qí] 宿的親授，為著名國畫家王鑄九、董壽平入室弟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國畫中於筆墨紙硯及顏料的要求是力求好中之好，上中之上的。一個畫家首先對自己的繪畫風格與工具的選擇要明明白白，不同的畫法所運用的工具有所不同。但近年來也有一些問題一直搞得不太透徹，比如中國畫顏色的配製，現在很少有人知道了，大多數畫家用膠管裝的顏料，即使看于非闇先生《中國畫顏色的研究》也搞不太懂，因現在有些顏色材料的處理和以往大大不同了。

　　 吳悅石先生於國畫原料的配製與運用極為諳 [ān] 熟，他顏色的配製是承齊白石先生一路沿襲下來的，有豐富的體驗。于非闇先生書中寫的只是個大致用法，在配製的過程中還有許多竅門與體驗性的東西在裡面。在吳先生上課的時候也聽先生講過如何做顏料，但一到實踐中便慌了手腳，色粉原已買了一年多，有時弄了半日，只因有一環節不甚了解，便半途作罷。

　　 我從藥店購回中等的乳缽十來個，又將綠、青、藤黃，赭色配齊，去請教吳先生。

　　 下面是當時的錄音文字片段：吳悅石簡稱（吳），申曉國簡稱（申）

　　 申：先生，我想請教一下有關顏料方面的問題，您可以講一下嗎？

　　 吳：先前的畫家都是自己做顏色，像齊白石、于非闇這樣的大家，他們的顏色挺好，都是自己做的，現代好多人用墨都是廣告色，有的人畫畫用墨膏，墨汁都不用，那個感覺厚，出效果，十幾年前有的人就用這個了。那種黑色它不透亮，我用研的墨，大筆一醮水都是清的，用墨要特別的講究，要善於用墨，這個用好了，墨氣的感覺味道就出來了。

　　 申：現在除了個別老先生，已經沒有更多的人知道如何配製了。

　　 吳：你這個綠色啊，跟于非闇他們出的那個綠色已經完全不同了，那個時代呢，還沒有這種當今高效的球磨機。當時也沒有那麼多種類的磨，現在呢有幾百種。咱們現在這個顏料，已經是加工的很細了，成為細粉之前的很多過程不用自己去做了，但是有一點，你要用的這個是不帶膠的，不帶膠的這種粉呢，我們要下膠，像你這幾種粉，已經給你分成了頭綠二綠三綠，須調膠使用。在調膠的過程中，切記不可以用涼水，用涼水，它合不到一塊兒，再一個，現在這些東西沒有必須說非像于非闇他們當時制顏色時，用開水兌，先用膠，加水，加膠調，調完了之後，這個還得要加開水，把膠都飛了，使用的時候再兌膠，他是這樣的。我們現在用的這個都很方便，就是調的過程中，不必加開水，要加溫水。另外呢，就是使用的膠有多種，有水膠、動物膠及其他膠。你拿的這種就是水膠，另外還有一種，就是動物的皮製作的膠，如牛皮，豬皮或其它動物的皮。還有就是海南有石花菜、樹上的桃膠，都不錯，都沒有問題。最普通的還可以用現在的明膠水，就是自己要在調的過程中，在研的過程中要反覆試驗，膠不能大，一點一點試。

　　 申：膠大了顏色就變暗了。

　　 吳：這不是暗的問題，膠大滯筆，在紙上，拉不開筆，膠要輕了呢，它掉色。所以說在這個過程中，自己就要掌握一下，膠要先少倒，少倒，一點一點增加。你把它化成水，拿一個瓶子儲存。瓶子要密封起來，用的時候，就倒一點。不用的時候呢，擰上它，放冰箱里，因為時間久了它就會變味。

　　 申：噢，是不是時間久了它就會變稠了？

　　 吳：是變臭了，它就變味了，所以說，這個一定要放冰箱里。再說呢，你要像研墨一樣，先少倒，少試一點膠，研研再兌一點膠，在研的過程中，你就知道了怎麼樣正合適。

　　 申：這個調的時候，這些顏料是全部倒進去，還是一點一點有個比例？

　　 吳：全部倒進去。

　　 申：全部倒進去後，然後按比例加膠。是嗎？

　　 吳：對。用之前一定要研。

　　 申：畫的時候，再攪它一下？

　　 吳：每天用之前，一定要研，要研的非常均勻。當然了就是硃砂不宜久研。硃砂研的時間過長，朱膘就出來了。

　　 申：這個有變化呀。

　　 吳：對，它就變了。一般情況下硃砂要注意，其他顏色都沒有問題啊。

　　 申：你看畫山水也就是青綠這幾種顏色。

　　 吳：畫山水，主要是花青、石青、石綠、赭色，然後就是硃砂、朱膘之類的。

　　 申：我買的這個赭色就是從同仁堂藥店買的。買多了人家還考察呢，說這個干哈用啊？我說畫畫。

　　 吳：沒錯，畫畫就多賣給一點，要不就不賣與你。

　　 申：當時他問是買生的還是熟的？我說買生的吧。這個是不是要研一下？

　　 吳：噢，是生的，你這個是要研。

　　 申：是先研，然後過一下水？

　　 吳：不是，你這個是先研完了之後，拿吸鐵石在裡面一晃，鐵就吸出來了。

　　 申：噢，還要用磁鐵吸？

　　 吳：要磁鐵，因為它這裡面主要是含鐵。

　　 申：這個赭色偏紅。

　　 吳：你買的這個是好的，沒問題。齊白石所有的畫都是用這種赭色畫的。

　　 申：黃賓虹也是用的這種？

　　 吳：對對，像我們這個基本都是這樣，你看我這個做細了。

　　 申：對，它用不用過篩子呢？

　　 吳：這個不用，你研細了就可以了，這個最好是在球磨機里過一下，這很方便，一個小球磨機也很便宜。

　　 申：然後也是配一點膠。

　　 吳：哎，再配一點膠就夠了。

　　 申：澄後加水。

　　 吳：加膠，加滾水，一步一步的出膠。加滾水，不斷研，你澄著泡著，然後那上面的一層就出來了，上面那一層不用。

　　 申：我先前還試驗了一點兒，不成，肯定就是加的膠不對。

　　 吳：你看我畫上的這個顏色多好看。

　　 申：是，特別的強烈獨特，有一種質感。

　　 吳：色與墨的講究與運用一定多試試，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多琢磨、多煉，反覆實踐才能掌握。

　　 申：謝謝先生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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