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變化

世事紛亂，人心淪薀。

胡諾斯盤腿伽趺，坐在一張竹節小几前。小几的結構基本是直棖加矮老的造法，邊抹劈料，僅在牙條上淺雕了卷草紋，極為素簡。小几剛好容膝，膝下放著脫胎蘭紋雕的黑漆素盤，戧劃由疏而密，金色自濃而淡，斑駁成紋，別饒古樸之趣。

盤子上靜靜地盛著一把青鯊皮的脅差，此外，屋內除了一個凈瓶，一方蟹爪斗笠盞和幾卷舊書外，別無他物。

胡諾斯雙目微閉，緩緩抽出了橫放在膝頭的小太刀。

刀身出鞘時帶出一泓似水清光，隱隱含著輕嘯，就連漆盤上的脅差也跟著微微震動了起來。刀身鎬地，紋色分明，切先的帽子上帶有掛掃火焰的痕迹。這把刀，包括脅差在內，集合了元龜二年兵殺的煞氣①和佛怒之火②，手打棟燒而成。器成後，卻因殺氣太重而被一直封存在八幡宮③，後因戰火遺失。當初遊學日本，胡諾斯和友人離奇失散，迷路在青森、岩手和山形三縣交界的山野中，路過一間草舍時，遇到了一位形似乞丐卻自稱是失落一族研磨師的老人，因為兩個梅子飯糰而送刀給他。一夜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躺在岩石上，遠處不時傳來友人的呼喊聲。如果不是兩把刀與一張紙箋在身旁，他幾乎覺得自己的經歷好像淳于棼一樣了。因為事情始末太過奇詭，只得對友人謊稱不慎跌入山澗無意偶得云云。歸國後，胡諾斯在東河老街買下一間臨水的鋪子，開了間舊書店，兼做茶舍，常與周富貴，姬流等好友會聚於此。

喪屍事件爆發後，通訊因為太過繁忙而全線崩潰，政府啟用了戰時蜂窩式電話系統。在聯繫上周富貴不久之後，也有了魏小強的消息，因為周末值班而困在銀行櫃檯內，靠著防彈玻璃，保險門守到現在，在離末那堂三四里路的城北網點內。在暴亂後，胡諾斯很快殺死衝上二樓平台的喪屍並毀掉了外牆木質樓梯，整個店成為一座安全孤島無法攻入。

起身整了整身穿的甚平將脅差插在腰帶間，左手提著阿彌走出店門，胡諾斯決定在周富貴來之前將魏小強救出來。

放晴沒多久之後，天空又開始落雨。胡諾斯手扶欄杆微微蹙眉，天地間的雨水漸漸織成了一副帘子，提刀的手漸漸握緊，低頭看著檐頭的一滴雨在水面上濺起朵漣漪，一下子起身躍了下去！

①元龜二年四月，武田信玄率兵攻打吉田城。

②元龜二年，織田信長火燒比睿山內延曆寺，成為佛敵。

③鶴岡八幡宮，位於日本神奈川鎌倉，主祭八幡三神：應神天皇、比賣神、神功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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