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自由流通or強行留在國內？透析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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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本幣上漲，美元大跌

2018年1月2日，人民幣兌美元中間價報6.5079，升值至去年9月11日以來最高位。在岸、離岸人民幣雙雙升破6.50整數關口。反觀美元指數，一度下挫至最低91.90，跌破92關口，刷新三個半月以來的低位。通觀2017年，美元指數下跌超過9%，創下2003年以來的最差年度表現。

投資者驚呼，開年第一個交易日，這是要變天的節奏嗎？筆者第一時間在小圈子內作了解讀——人民幣在岸匯率就毋需多談了吧，而離岸匯率呢？

你要看本幣能流出境多少？否則即使你看準了一個比天還大的估值泡沫，但在嚴格資本管制下，海外空頭即使想做空想得抓狂，那也得手裡有子彈是不？一邊天天喊本幣國際化，一邊卻死死捂住禁止自由流通，匯率價格的意義……

匯率話題打住，主要來看看美元下跌。這方面展開講太長，專門寫篇鳥文談談吧。

§ⅱ 限制企業對外投資

不繞彎子，人民幣升值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我國充分汲取了2014年底3.99萬億美元外匯儲備，轉眼到了2016年被迫拋售1/4緩解本幣下跌的沉痛教訓，並加強了資本管制力度。正是拜強大的資本管制所賜，資本外流從根本上得到了遏制。

另一方面，為操縱，嗯，這個詞兒看著有點扎眼，還是用調節貨幣罷，央行一直在利用行政槓桿支持本幣，最典型的就是通過將逆周期調節因子納入本幣每日清晨中間價定價公式中。好了明白一點，只要不能自由流通，央媽就有周旋餘地。

再返回來說資本管制，管制的對象是誰呢？當然是涉外投資企業和個人。

央企國企最聽黨的話自不必說，民營企業巨頭安邦、萬達、復星、海航……哪一個沒被責令面壁思過？原因當然源自有人借海外收購之名，行轉移資產之實。只要動用外匯，又不投資符合國家引導的項目，必然受到各種無微不至地關照。

2017年12月26日，國家發改委正式發布了《企業境外投資管理辦法》，提出對企業境外投資採取核准、備案管理、企業境外投資不得威脅國家利益和安全、不得違反宏觀調控和產業政策。發改委將聯合同級政府有關部門建立協同監管機制，對境外投資進行監督檢查。通讀整篇辦法，

政策制定者的初衷躍然紙上，對國家一帶一路戰略上的對外投資，敞開綠燈降低投資門檻；可投可不投的呢，嚴監管下任誰也再不能像以前那般恣睢了。

事實證明，我國的民營企業在愛國方面，絲毫不比央企國企差。令行禁止，此前頻繁在境外投資併購的著名企業，不點名了哈，開始紛紛拋售海外資產轉戰國內和一帶一路沿線。至於這和企業長期戰略規劃順應呢還是衝突呢？這個嘛，

就不去討論那麼多了。論跡不論心，企業境外投資導致的外匯流失風險暫時被生生遏制住了。根據央行外管局數據，截至2017年11月末，外匯儲備規模為31193億美元，為連續第十個月出現回升。而根據海關總署數據，前11個月我國貿易順差2.56萬億元，收窄16.7%。一升一降，清晰昭示了資本管制的強大威力。

§ⅲ 嚴格控制個人用匯

企業如此，個人和家庭住戶部門呢？嚴格控制用匯額度，從2016年底外儲降到3萬億美元最低點時就已經悄悄悄悄布局，在2017下半年管控之手越抓越緊。

2017年6月2日，央行外匯管理局下發《關於金融機構報送銀行卡境外交易信息的通知》，規定在境外信用卡單筆消費等值1000元人民幣以上的交易，從2017年9月1日起要報送。1000人民幣？你沒看錯，標準實在是太低、太低了，筆者甫一看到這個數字還不太相信，忙不迭去翻紅頭文，驗明正身後默然良久。

每個人賺錢都是為了消費，而大老遠跑到國外或旅遊或購物，都屬於正當消費呵。但當這個規定出台後，今後出國就只能多看少買了。筆者查閱了一下資料後百思不得騎姐，2016年個人持境內銀行卡境外交易總計規模超過1200億美元。嗯，不出意外，有關部門之所以出台如此霸氣側漏的硬性規定，原因不外如此。

限制個人境外消費，就連區區1200億都被算計到了骨子裡，呵呵。境外刷卡刷的是外幣，國內用人民幣就可以償還。但說起來這樣一種行為，也並非一無是處。

最顯著的意義在於，它直接提高了人民幣的國際貨幣地位。如果貿然加以限制，人民幣在國際貿易中所佔的份額必然應聲下降，如此還奢談什麼『人民幣國際化』呢？更糟糕的是，這種做法等於明白無誤地告訴國民，到底哪種貨幣更值得信賴？有關部門這樣做的唯一解釋就是外匯儲備的真實狀況，已經到了令人擔憂的地步。

但轉念一想似乎又不太對，即使外儲從3.99萬億跌至3.01萬億，也還是雄踞全球各國外儲之首哇，全球外儲總額不過6萬億出頭的嘛，我們一國就佔據了半壁江山，區區1200億怎麼會看在眼裡？莫非外儲真實數據和官宣數字有些出入？

看完下面這組數據就會豁然開朗。根據相關數據，自2016年底至2017年上半年結束，外匯儲備由3.01萬億美元增加至3.06萬億美元，凈增加462.72億美元；但是，重點來了哈，全口徑外債餘額同步由14378億美元增加至15628億美元，凈增加1250億美元。還有誰看不懂蹊蹺？不必舉手了，自己回家面壁去罷。

最新、最嚴厲的規定在2017年底鏘然出爐。

12月29日，外管局發布《關於規範銀行卡境外大額提取現金交易的通知匯發〔2017〕29號》，規定個人持境內銀行卡在境外提取現金，本人名下銀行卡（含附屬卡）合計每年不得超過等值10萬元人民幣；將人民幣卡、外幣卡境外提取現金每卡每日額度統一為等值1萬元人民幣。自2018年1月1日起實施。

嗯，除了高舉雙手表示擁護之外，還能說啥好呢？

§ⅳ 繼續向堰塞湖注水

即使再小白的人估計也已道聽途說，2017年美聯儲加息和縮表雙管齊下，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日本等世界主要經濟體央行隨聲附和，全球資本收緊的大趨勢已經不可違逆。在這種局面下，2018年川普稅改法案又開始實施，在避險和升值雙重誘惑下，接下來美元資本和美元資產必將從發展中國家洶湧流出。

為避免岌岌可危的泡沫資產瞬間委地成為被薅羊毛，『市場經濟國家』這個虛名此時已經顧不上了，必須關住資本自由外流的洪水猛獸，必須用盡一切手段強行將資本留在國內。可以展望，2018乃至未來3-5年，民企和個人換匯將……

金融資本固然是所有國家追逐的寶貴資源。但問題在於，強扭的瓜兒是不甜的，而強行留下來的資本同樣是一柄泛著攝人寒光的雙刃劍。

鯀禹父子先後治水，一堵一疏一敗一成，這是歷史之鑒。即使是最發達的經濟體如美國，吸引資本也只能通過加息、減稅等完全市場手段，而從不屑、也不敢用行政手段。為強撐本幣不貶值強行管制資本，跟鯀以堵治水並無本質區別。短期來看固然利好，還維護住了外儲規模，但從長期來看，卻不折不扣埋下了禍根。

改開以來已經確定了『出口導向型經濟』，進一步深化改革，需要更加開放的資本賬戶以平衡貿易順差、促進市場實現更有效的資本配置，以及更長遠的人民幣國際化戰略目標……而當把巨額資金圍困在國內堰塞湖，卻沒有為有效利用這些資金找到去處，結果不啻向已經高水位的堰塞湖內繼續注水。

§ⅴ 強留資本三大遺禍

看媒體宣傳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有時候反彈琵琶逆向思維，反而更接近真相。打個比方，2016年來高層頻頻喊話『經濟脫虛入實』，智者第一反應就應該是，以前和當下，資本仍舊在脫實入虛，主流媒體喊什麼，往往什麼目的最難實現。

經濟為什麼不願意脫虛入實？資本為什麼就願盤踞在虛擬金融、房地產中不願出來？當然是有利可圖嘛。傳統實體製造業在去產能、環保限產、增值稅……等等合力作用下，已經日漸凋零，而那些花哨的新經濟、新能源除了能拿到政府補貼的，如果能賺到錢資本還能不進去？資本是天地間最鬼的精靈，只去賺錢的地方。

強留資本不外泄，最差的結果就是爆炒民生產品，引發通貨膨脹。還記得經年前的『蒜你狠、姜你軍、豆你玩、糖高宗……』嗎？最新版本換成了『金茅台』。1月2日，央視怒懟茅台——2兩茅台=1克黃金！這酒到底是喝的，還是炒的？在肆虐的資本面前，堂堂央視被高價茅台噎得面紅耳赤，羸弱、嬌憨之狀令人憐惜！

試想一下，如果炒的不是茅台，而是普通民眾朝夕不離的肉蛋奶菜、醫食住行……一定會點燃怒不可遏的通脹怒火。12月28日至今，中東老朋友就是一面鏡子。

強留資本不外泄，其次就是繼續維持虛擬金融投機、房地產虛火高燒不退。有人講了，國家出台那麼多防範金融風險、限制金融投機、各種『限』字輩房地產調控措施……還不能解決問題了？問題是，你看到效果了嗎？房價降下來沒有呢？

1月2日，國家指數研究院發布的2017年全國300城市土地市場成交數據顯示，全年300城市土地出讓金收入總額為40123億元，同比增加36%。這是一個讓人比較無語的數字，只要一個行業沒有徹底崩盤，麵包價格就始終會高於麵粉價格。

行政手段只能治標、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能治本、不能作為長久之計。話撂在這兒，只要新增貨幣、信貸規模降不下來，永遠不要幻想系統性金融風險解除警報。就說房價，還有泡沫空間時拚命鼓吹，沒有空間時順勢調控，不為降價只為維持高價，就是一種既想化解風險，又不想付出代價的思路，是不折不扣的『永動機邏輯』。而學過物理學的人都知道，永動機是不存在的，從牛頓到佛祖都做不到。

強留下來資本，唯一正確的配置模式就是引流入實體經濟，但這同樣不能依靠政府主導的計劃模式，否則『產能過剩』這個魔鬼足以讓一切原材料、人工、環境……成本要素瞬間化為烏有。看到這裡有人講，你這人老是提問題，怎麼不講方法？

呵呵，不是不講方法，而是浪費半天唾沫星子，卻始終無人肯聽。說兩句罷，強留資本的行為，就如同金庸先生小說中的吸星大法，吸來的內力得不到化解，早晚會走火入魔。而要化為我用，只有扎紮實實地學習逍遙派的北冥神功，這個北冥神功放諸當下，就是遵從經濟規律，行政手段讓位於市場調控的完全市場經濟。

§ⅵ 時刻提防惡性通脹

撫今追昔，細數自改開以來，隨著貨幣絕對數量的暴漲，和在經濟中的流通速度加快，通貨膨脹一直都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篇幅所限不舉例了。然而，即使如此，仍有玉樹臨風的小白們還在人云亦云的發出稚嫩的童聲——老師，媒體上不是說通縮嗎？對於圈子內的朋友，筆者在大搖其頭之際，有義務同其商榷切磋，等你感覺當下口袋裡的1塊錢能當1塊5花了的時候，再來談通縮也不遲哦。

筆者一直不掩蓋一個觀點，美元指數從川普上台之初的103，跌倒當下的92點，絕對還只是美元上漲大潮中的一朵浪花而已，隨著稅改的落地，隨著2018年一輪又一輪的加息縮表，美元反彈並不太需要質疑。

而與此結伴而行的是，一旦發展中國家內部資本壓力失控，政府會發現頭痛醫頭的操作會越來越棘手，在深化改革經濟的同時又避免本幣貶值會越來越困難，直至……屆時，有關部門將面臨最痛苦地抉擇——其一保持資本管制，出口和通脹形勢越來越嚴峻；其二允許資本自由流動，放任本幣貶值，但表面上還維持不可兌換的名義匯率。無論哪一種結果，都兇險萬分。堰塞湖不可長久，壓力總歸要徹底釋放的……

而對於手攥血汗錢的升斗小民呢？當前本幣被動收緊升值，美元指數下跌，給有能力換匯上車者提供了機會。可惜，能把握的群體太少了，至少不是連5萬額度都沒有申請理由的人。

《南華經·逍遙遊》有雲，窮北之地有冥海，天池也——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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