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系列?終章——若你不在身旁，能上蒼穹又怎樣

「月哥哥，月哥哥，月哥哥……」

月靈希雙手交疊放在胸口，身上的白衣已經被血浸透。他閉著眼睛，慘白的臉上毫無生機，只剩一片虛無。

我張著嘴，想哭，想喊，最終卻化作一聲絕望的哽咽。

我「噗」地一聲嘔出一口血，兩眼倏地張開。我停止打坐，猛地從寒冰床上跳下，向月靈希的房間跑去。

我跑啊跑啊，推開門，月靈希正趴在桌上，不知是睡是醒。我推了推他的胳膊，輕聲道，「月靈希，月靈希？」

月靈希慢慢抬起頭，一見是我，眼中立即閃過一絲厭惡。活著就好。我鬆了口氣，整個人松地癱坐在一旁。

「你到底要關我到什麼時候？」

「陵師叔受了很嚴重的傷，如果不趕緊救治的話……」

「看在我們幾年的情分上，放我走罷。」

我對於這些話一概不接茬，只微笑著將吹涼的粥舀起一勺送到他嘴邊，月靈希厭惡地別過頭，一揚手將我盛粥的碗推到了地上。

香濃的梗米粥撒了一地，散發出陣陣甜香味。

我吩咐丫鬟收拾好，轉身又去廚房盛了第二碗。

「放我走！」兩眼通紅的月靈希沖我怒吼道。

我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遞到他面前，「如果你不吃的話，陵師叔今天也沒東西吃哦。」

月靈希一愣，終於張了張口將粥咽下。我開心極了，一勺一勺仔細吹涼餵給他，直到他將一整碗粥都喝下為止。

自從被我帶來魔教，月靈希就沒有吃過東西，身體虛的彷彿風一吹就會倒。我看在眼裡，疼在心上。這粥加了人蔘湯，喝了起碼能補補精氣神。

我掏出手帕給月靈希拭唇邊的粥，被他微微偏頭躲開了。

「你是魔教教主，為何不殺我？」月靈希突然開口道。

我甜甜一笑，趴在桌上凝視著他道，「因為我想跟你在一起啊。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們約定過的。」

「我以為你是，我才……」月靈希急急辯道，但話還沒說完立即泄氣地搖頭嘆息，「多說無用。我帶你入清心道，引狼入室，還親手殺了青竹，我滿手血腥，活著也是……」

「你想死嗎？」我突然打斷他。

聽了我的話，月靈希抬起頭看我，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啊好啊！」我撫掌大笑，眼神里騰起兩股瘋狂的火焰，「若你死了，我就將凌老頭千刀萬剮，讓他痛足七天後再死。然後屍身丟進寒冰洞，浸上十日的冰水，煉成惡鬼凶靈，讓他成為我們魔教的一條惡狗！」

我狂笑著落下淚來，眼神兇狠至極。月靈希臉色慘白，身體抖如篩糠。他嘴唇發青，眼神渙散，彷彿一具失去了生命的殭屍。

殭屍，殭屍又怎樣！只要能留在我身邊，殭屍又如何！我大笑著離開他的房間，將房門落鎖。

自那以後，月靈希再也不提求死之事。他每日只是坐在房中發獃，不說話，也沒有表情。我喂他他便吃，不喂就任憑飯菜放在一旁變涼、變硬。我教中事務繁忙，魔功最後一層難有突破，整日焦心忡忡，但還是每天都來親自喂月靈希吃飯。

月靈希愈發消瘦了。不管我塞給他多少靈丹妙草，都無法讓他煥發一絲一毫的生機和活力。

「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月哥哥……」

「我從小就被我爹賣到卿嬌閣。每天非打即罵，還被扒光衣服關在狗籠子里裝牲畜。我從籠子里眼瞧著那些人哈哈大笑，拿我取樂，我恨死了，恨死了！」

「我十三歲時被六十多歲的司徒洞主看重，被他帶走，供他取樂。為了讓他教我劍法和暗器，你知道我做了什麼嗎？我啊……」我嫣然一笑，右手掩唇在月靈希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月靈希死水般的眸子果然動了一下。他深深嘆息，沉默地合上了眼睛。

我捂著唇嬌俏地笑著，笑著，笑著，笑得淚流滿面。

又過了三日，文嬰前來跟我說，凌老頭死了。凌老頭死前怕我將他做成惡鬼，還親手震碎了自己的魂魄，真是狠啊。我正在拭劍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語氣平靜地告誡文嬰，不許將此事透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讓月靈希知道。

文嬰沉默片刻，垂首應聲而去。我看著文嬰離去的背影，心頭隱隱有一絲不安。

這幾日我為了突破魔功最後一層，一直都在石室中打坐修鍊，直到月圓之夜才出來。月圓之夜是我體內魔氣最不穩定的時候，我需要飲些人血和蛇血來穩住體內亂竄的魔氣。

一碗腥甜的蛇血下毒，我終於感覺身體舒適了些，於是便來到月靈希房中。

此刻月靈希正拿著本書在看，神情專註而平靜。他見來人是我，低聲道了一句「你來了」便低下頭繼續看書。看他神色平靜如常，我暗暗鬆了口氣。

「最近幾日身體可好？」我坐下來問他。

月靈希點點頭，「還好。」

隨後，我們便一直沉默地坐著，相顧無言。

我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走到房門前的時候，我回過頭望他，他靜靜地翻著書頁，神情無悲無喜。我心中又酸又軟，真的好想回到從前。

回到那個月靈希還會對我笑，溫柔地叫我「小雙」的時候，但是……回不去了。

我在月靈希門口的池塘邊坐了半宿，待天光慢慢亮起才起身離去。

文嬰有事離開，教中事務陡然增多，我忙了一整日才抽出功夫去看月靈希。月靈希跟我說不想見到外人，我對他一向百依百順，所以吩咐送飯的丫鬟將吃食放到門口的石桌上便可，沒旁的事不許來打擾。

我見門口石桌上空空蕩蕩，知道月靈希確實將飯菜拿走，這才放下心來。我一腳踏進房間，屋裡冷冷清清，空氣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我見月靈希靜靜地躺在床上，不敢大聲叫，只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看他。

月靈希穿著之前被他收起來的清心道道袍，髮髻一絲不亂。他兩手交疊放在胸口，睡得平靜安恬。

我拉起被子剛想給他蓋上，突然如雷劈般呆住。

我顫抖著手指探他的鼻息，又貼著胸口聽心跳。他放在胸口的手又冰又冷，凍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月哥哥？」我推了推他冰冷的身體。

月靈希動也不動，更不會發出聲音。

我使勁拉起他的身體，搖晃著，大喊大叫，「月靈希！你別給我裝死！」

月靈希的頭微微垂下，交疊的雙手猝然滑落。我慘叫著將他抱在懷裡，想溫暖他，喚醒他，但卻一點作用都沒有。

我伸手摸他的胸口，摸他的丹田，發現他的內丹都碎了。

碎的七零八落，碎的魄散魂飛。

我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猛地轉過他的身體，兩手撐住他後背為他輸入魔氣。但就在魔氣輸入他體內的瞬間，死透的月靈希突然脖頸綳起，接著身體便化作千萬點白光，飛速散開！

然後……消失無蹤。

我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來！我如同一灘爛泥般拚命去抓那白光，卻怎麼也抓不住。我緊緊攥著手心裡剩下的唯一一點光，緊得手心淌下血來都不顧，「我不讓你死，你不能死，我不讓你死……」

我怎麼辦呢，我該怎麼辦呢。我後悔了，我後悔了，你活過來好不好？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江玉無雙，我詛咒你！詛咒你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求而不得，痛失所愛！」

「不！！」我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捂住劇痛的頭，手心裡那點光幽幽飛起。

「小雙，我要走了。」

我抬起頭，兩行血淚順著臉頰緩緩滾下。

恍惚中，我彷彿看到一身白衣的月靈希緩緩蹲在我面前，手裡拿著個饅頭對我微微一笑，「小妹妹，吃吧。」

完

正文結束。番外就不發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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