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羽葉欒樹｜這世間所有的美麗，不及我第一次遇見你

復羽葉欒樹

學名：Koelreuteria bipinnata

別名：搖錢樹

無患子科欒樹屬，落葉喬木

每年夏天，才是燒烤蒸煮一應俱全的火爐重慶最難熬的日子。今年又是閏六月，更是分外難捱。而在這樣的季節里，因了一個盼頭，我感覺沒那麼難挨——樓下庭院中的欒樹，花開花又落『；黃金雨漸逝，銅錢串始生。

相比起花來，欒樹的蒴果——像銅線串一樣，要醒目得多。這粉紅色的果實高高地掛在枝頭，非常惹眼，是一道非常大氣的秋日風景。

欒樹的花，跟大多數喬木一樣，開花位置太高，而且花還很小。即便是對有心的人來說，也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蔫；不注意的人，壓根都不會留意到她的存在。

然而，欒樹其實花型奇特，而且花分雌雄。樹太高不要緊，我每年都到樹下去看落花——地面的小徑上，低矮的綠籬上，都很多。

大型圓錐花序頂生

雄花與雌花

欒樹是無患子科欒樹屬植物。無患子這個名字聽起來陌生，其實，眼下大量上市的桂圓、荔枝，都是這一科的。欒樹屬下有好幾種，花都差不多，主要的區別是葉子形狀。

我最初遇見的，及見得最多的，是復羽葉欒樹，顧名思義，葉為二回羽狀複葉，邊緣有鋸齒。正牌的欒樹（K. paniculata），葉為一回羽狀複葉，邊緣有鈍齒；蒴果是黃綠色的，卵圓形，很好區別。還有一種叫全緣葉欒樹（K. bipinnata var. integrifoliola），亦叫黃山欒樹。

復羽葉欒樹，二回羽狀複葉

復羽葉欒樹的蒴果，粉紅圓潤

欒樹的蒴果，卵形青色 安禮攝

後來發現，好多朋友都很喜歡欒樹。她們都說，秋天最美的樹，非她莫屬。

我對欒樹的感情，不同於任何一種植物。她是第一種我通過看樹牌子知道名字的植物，在我的記憶里，我們相識相知的故事蕩氣迴腸。

第一次留意到這個樹，是幾年前的國慶節，我去成都溫江探望一位老朋友。她家馬路對面有一個小廣場，每天晚上吃過飯，我們就一起去這個廣場散步，聊天；不經意一抬頭，咦，一串串形狀奇特的果實掛在樹的頂端，粉紅粉紅的，過目難忘。

植物界的「標緻307」定律，屢試不爽：當你沒留意一種植物時，即使天天看見也會視若無睹；一旦留意到以後，就會頻頻地再三遇見。從那以後，我到處見到這種樹：在小區的庭院里；在鄰近的小區外面；在重慶郊區的高速公路兩旁——我喜歡這樹，坐車的時候盯著窗外一直看也看不厭，連坐半天的車都不覺得悶了。

轉眼到了冬天。萬物蕭索，她的葉子也掉光了，只留下光禿禿的樹榦。然而，枯了的果實，卻並沒有飄落，仍然掛在樹梢。碰到晴天，陽光下看，也是很美麗的。

某年冬日，晴朗的午後，欒樹的枯枝在風中搖曳

再轉眼，翻年到了春天。三月中旬吧，差不多是榆樹發新葉的同時，她也開始長嫩葉了。時間稍縱即逝——別等葉子舒展開來，有那麼短短的幾天，整個樹枝宛如水墨天成，非常美麗。

今年春天的新枝，像一幅水墨畫

至今，我都清楚地記得那一刻的喜悅——在鄰近的一個山頂公園裡，在一塊樹牌上讀到了她的名字：欒樹。突如其來的幸福，砸得我暈頭轉向。在迄今為止我認識的所有植物中，帶給我這麼強烈感情衝擊的，惟有欒樹。

如今想認識一種植物，已經非常方便了。有拍了照片上傳就會自動識別的APP，認識了好多就像活詞典一樣的植物達人朋友，見的植物多了，自己的經驗值也慢慢增長了一點。只是，那種「我願溯流而上，不管道阻且長」的感覺，苦苦思念、渴望，爾後終於得償所願的快感，卻再難尋覓了。

有時候，我發現我對這個感覺的懷念，就像我媽對物質困難時代那一口來之不易的豬肉的懷念。這世間一切的事物或感情都是如此，來之不易的，寤寐求之的，才會格外珍惜，格外有感情。

欒樹的英文名字叫golden rain tree，黃金雨樹，好美麗且好有意境。豆科的臘腸樹，英文名字也叫這個，更是金到亮瞎眼睛。然而，有句歌詞唱得好——這世間所有的美麗，不及我第一次遇見你；對我來說，golden rain tree只有一個，就是欒樹。

雖說四季皆美，但我私心裡覺得，欒樹是屬於秋天的。年輕時，我最喜歡的季節是春天，朝氣蓬勃，一切皆有可能；也愛「當年拚卻醉顏紅」的夏之熱烈。而喜歡上秋天，則是最近幾年才有的感覺。

是要到了一定的年齡，才懂得欣賞秋天的好吧：無處不在的桂花香，漫山遍野的翅果菊，果實累累的欒樹，開始泛黃的銀杏，微涼的秋夜，一切都那麼的舒服，那麼的令人安心——韶華雖已逝，心裡仍然篤定而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