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內的同性戀者︱姚家樹

文︱姚家樹，浙大附屬邵逸夫醫院精神衛生科醫生

一位有點局促不安的中年婦女來到了我的診室，還沒等坐下就開始說道：「醫生，我的兒子是個同性戀。昨天剛剛跟我說的，我急都急死了。你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變成正常人？」

我像往常一樣答道：「現在全世界都開始承認同性戀，他不是一個病了。也沒用什麼好辦法讓他變成異性戀。」

她一聽這個話更著急了：「啊！我好好的一個兒子就變成同性戀啦。那我們家還怎麼傳宗接代啊。醫生，你再想想辦法。」

我有點無奈，說道：「我真的沒用什麼好辦法。既然他都跟你們坦白了，接下來是時候你們家人坐在一起討論這個問題了……」

沒等我說完，她又搶過話題：「醫生，你一定要幫我想想辦法。我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事情的，說出去都丟人死了。」

聽到這裡，我明顯感覺到我的情緒也有點按耐不住了，我體會到了他兒子在家裡的無奈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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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瘦小的一下子分不出來性別的年輕人來到我的診室。

沒說幾句話，眼裡就噙著淚水：「醫生，我太痛苦了。我是一名同性戀。當我告知我的父母這個事實時，他們說服不了我，就把我送到了一個親戚那裡去改造。這位親戚是個很厲害的商人，她說一不二，所有的事情都必須聽她的。我在這裡真的舉步維艱。」

我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希望她說下去。

她雙手抱住了頭，繼續說道：「我現在真的內心很掙扎。我也想跟正常人一樣，但是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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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生在古代歐洲的前輩們，上述兩位同性戀者的遭遇已經很幸福了。

在歐洲長達1000年之久的黑暗的中世紀，基督教會對同性戀者的迫害是十分殘酷的。比如在那時的法國，同性戀者是要被施以火刑的。

因為這樣的行為——「在上帝的眼裡，那是罪」。

但是牛頓和達爾文們的科學革命，讓大家發現，世界並不是都如教會所說的那樣。

之後法國的啟蒙運動更讓大家恍然大悟：跟著科學和理想走，才能帶領他們脫離黑暗，走向光明。

於是，世界進入了一個科學快速發展的階段。關於同性戀的研究也沒落下。

儘管研究結果還有些爭議，但是科學家們普遍認為同性戀不是一種疾病，並且是不能被改變的，嘗試去改變的措施只會帶來失望和傷痛。

1973年，美國心理學協會和美國精神醫學會，將同性戀從疾病分類系統中去除。1990年，世界衛生組織正式將同性戀從疾病名冊中去除。2001年，中華精神科學會也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分類中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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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同性戀已經被去疾病化那麼久了，在今天的中國，同性戀者在主流社會中仍然阻礙重重呢？

也許可以從古代歐洲的一些史實中找到答案。

古希臘和古羅馬時期，一種疾病在同性戀中的傳播開來，據說十分類似於今天的艾滋病，因此同性戀被嚴格的禁止。

而戰爭導致人口的數量急劇下降。為了保證人丁興旺、戰爭取勝，不能生育的同性戀行為被禁止。

現代安全套的使用已經可以讓艾滋病的傳播得到有效的控制，阻礙在於同性戀者們肯不肯為了安全，使用這樣一個減少快感的東西。

而如果為了生育率，強行讓同性戀者找異性「形婚」，對方的傷害應該是巨大的，而且懷孕的成功率也並不見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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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認為，很大比例的同性戀者有明顯和嚴重的情緒問題。他們思想偏激，情緒不穩，心理扭曲，很多人有自殘或傷害他人的想法。

在臨床工作中發現，同性戀者確實有很多的情緒問題來諮詢醫生。

但這樣的問題是與生俱來的嗎？還是像前兩個例子當中那樣，是由於周圍人的不理解、不接納，甚至強行阻攔造成的？

在同性戀接受程度更高的美國，美國精神病學會和美國心理學會兩家在1973年就聯合聲明，同性戀和異性戀的區別只在於性取向的不同，其他諸如學習、遵紀守法、善良誠實、為自身謀幸福、擔當社會責任、為人類做貢獻等各方面都沒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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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年前，與伏爾泰、盧梭合稱「法蘭西啟蒙運動三劍俠」的孟德斯鳩說過：自由就是做法律所許可的一切事情的權力。

是的，300年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