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獻帝劉協

一、夢日入懷與負日而行

前157年，太子宮中有著身孕的美人王娡做了一個心情愉悅的夢，夢到一輪太陽撲入腹中，她將夢境告訴太子劉啟。劉啟思索著病重的父親，考慮著朝中微妙的關係，語重心長地說到「這是顯貴的徵兆。」不久，漢文帝駕崩，劉啟即位，是為漢景帝，七年後，夫人王娡被立皇后，同月，七歲的劉徹被立太子。母以子貴。

光和四年（181年），後宮中有著身孕的美人王榮連連做著心力交瘁的夢，夢到自己背負一輪太陽行走，她已不止一次將夢境告訴漢靈帝。漢靈帝思索著後宮商業街的建設，考慮著國庫私有化方案，總是漫不經心，不置一詞。對於何皇后的要求，美人王榮一向服從，但天然的母愛使其難以放棄生下此子。不久，懼怕失寵的何皇后毒殺美人王榮，尚未滿月的劉協成了孤兒。母因子亡。

遊園歸來的漢靈帝大怒，欲廢何皇后，但在「義父」中常侍張讓（宦官）、「義母」中常侍趙忠（宦官）等人的堅決反對下只能作罷。漢靈帝將劉協抱至永樂宮，托母親董太后對其養育教導，出於對王美人的愧疚，漢靈帝對劉協的成長多了一分關注，常讓小黃門蹇碩（宦官）陪同劉協。從此，人們習慣性地稱呼小劉協為「董侯」。

二、真實的「孤家寡人」，虛妄的「大漢皇帝」

幾年看似平靜的時光過去了，劉協在永樂宮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雖然從小失去母愛，難有父愛，但是在奶奶董太后和大伴蹇碩的陪伴下也並不算寂寞。

這幾年裡大漢王朝發生劇變，黃巾之亂、涼州之亂相繼爆發，死屍遍野，流民千萬，國庫為之一空。何氏外戚與以袁氏為代表的士族朝臣互為表裡，對劉氏皇權形成掣肘。漢靈帝出於政治權衡目的，久久不立劉辯（何皇后子）為太子。董太后看不慣兒媳婦的飛揚跋扈，時常在漢靈帝面前誇讚劉協明理端莊，與侄子驃騎將軍董重多次勸說漢靈帝立劉協為太子。

中平五年（188年），漢靈帝成立西園禁軍，任命蹇碩為上軍校尉，為西園八校尉之首。欲調大將軍何進（何皇后異母兄）遠離權利中央，命其出征涼州（今甘肅省附近），何進看靈帝病重，推脫不前。

中平六年（189年），漢靈帝病危之際想起未立太子，便將劉協託付給親信蹇碩。漢靈帝駕崩，蹇碩密謀誅殺何進未果，何皇后及大將軍何進迅速擁立劉辯即位，是為漢少帝。何皇后晉陞太后，臨朝聽政。

為安撫政敵，封劉協為渤海王（今河北省滄州市附近）。

中常侍趙忠等人看大局已定，舉報蹇碩謀反，蹇碩被誅。

何進帶兵包圍驃騎將軍董重府，董重自殺，董太后驚懼而死。

兒媳逼死婆婆引起士族階級的聲討，屠夫出身的何進迫於輿論壓力放了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的劉協一條生路，但將其徙封為陳留王（今河南省開封市陳留鎮附近）以監管，令嚇傻了的小白兔劉協留京，暫不就國。

這一系列迅雷不及掩耳的政治清洗完成後，葬漢靈帝於文陵。

連連勝利的何進在袁紹等人的慫恿下欲清洗宦官，改變漢朝近百年的宦官擅權局面。何太后念及何氏發家多靠宦官保全，不欲趕盡殺絕。何進、袁紹等人招地方武裝入京誅殺眾常侍。

中常侍張讓、趙忠等矯太后詔，誅殺何進。袁紹、袁術等何氏幕僚以「為何進復仇，為國家靖難」的名義，率軍攻打皇宮，盡滅宦官。戰亂中，張讓等人保護漢少帝劉辯、陳留王劉協外逃，夜至小平津（今河南省洛陽市孟津縣東北），走投無路的宦官們跳水自盡，史稱「十常侍之亂」。

漢靈帝病重時，將征討涼州叛軍的董卓調任并州牧（駐地今山西省太原市晉源區）。董州牧不樂於失去軍權，便違抗中央命令，帶領幾千名涼州士兵一起赴任，這支武裝以龜速前進，走走停停。走到河東郡（山西夏縣附近）時，漢靈帝駕崩了，不久，何進的一封密信治好了董卓的拖延症，這支武裝火速入京護駕。

連夜帶兵趕路的董卓武裝偶遇漢少帝流亡集團。對於董卓的詢問，漢少帝慌亂以至口不能言，劉協臨機應變對答如流。為控制政局，董卓在迎帝回宮不久便宣稱與董太后同族，以劉協臨危不亂為由，廢少帝劉辯為弘農王，逼殺何太后，立陳留王劉協為帝，是為漢獻帝。董卓因擁立之功，拜相國，封郿侯。

時年九歲的劉協在一系列宮廷變故中失去了幾乎所有的至親、玩伴。其來不及悲傷便因多講幾句話而被推向時代的前台。

三、悲觀的「董太師」，糊塗的「王司徒」，卑微的「李郭亂黨」

初平元年（190年），董卓提拔的名流士大夫們剛一上任便推舉袁紹為盟主，起兵討董。為打擊叛軍，董卓毒殺弘農王劉辯，劉協成為漢靈帝僅存血脈。生而為敵的哥哥死了，劉協卻一點也不開心，因為他既害怕給銳意改革卻整天悶悶不樂的董相國陪葬，更害怕大漢百年社稷亡於反賊袁盟主之手。

董相國稱要避叛軍鋒芒，漢帝劉協只能同意。董相國脅迫漢室遷都長安，在洛陽採用焦土政策，強制遷徙民眾，焚燒皇宮。漢帝劉協對童年的最後一絲留念在熊熊燃燒的宮室、死屍遍地的街巷消失殆盡。

董相國稱要籌集軍餉，漢帝劉協只能同意。董相國羅織罪名，誅殺貴戚豪族，被抄家者甚眾。不久便發掘諸先帝陵墓，變賣陪葬品。漢帝劉協無力阻止，成為了「無言於百姓，有愧見先祖」的劉氏罪人。

董相國稱與關東叛軍有議和的可能。漢帝劉協派出陣容豪華的高官議和團，叛軍手起刀落，安撫團基本團滅。中央威信掃地。

董相國稱要充實國庫，漢帝劉協只能同意。董相國開始插手陌生的經濟學領域，以中央斂財為目的，進行幣制改革，民眾怨聲載道，漢朝貨幣秩序崩盤。

至此，漢王朝名存實亡。

初平二年（191年），漢帝劉協小心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盛讚董卓功勞，晉陞其為太師，位在諸侯王上。

這一年董相國的心情非常糟糕，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再造大漢的每一步都南轅北轍，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泥潭，越是掙扎就越陷越深。

這一年劉協的心情總體不錯，因為統兵數萬，恩著北州的大司馬、宗室楷模劉虞毅然拒絕袁盟主立其為帝的建議，堅決與袁紹叛軍集團劃清界限，並派遣使者宣誓效忠於漢帝劉協。十一歲的劉協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立即秘密派遣侍中劉和（劉虞之子），聯絡劉虞，要求其迎帝東歸。

初平三年（192年），董太師在醉生夢死了半年之後真的死掉了，死於義子呂布之手，家族夷滅。關東聯軍已無反叛借口，開始自相火併。劉協面對百官的拜賀，第一次感受到了大漢天子的威嚴，他很看好誅殺董卓的幕後主使司徒王允，這個年近花甲的老者正是漢室中興的希望吧？

王司徒以漢室家長自居，很快便以深厚的政治功力架空了同樣輔政的奮威將軍呂布。在劉協看來這位家長威嚴莊重，不苟言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同時極富擔當精神，恨不得把朝中所有工作全擔了去。

王司徒執政的第一個問題和最後一個問題是如何處理董卓殘部——數萬駐京涼州軍。

王司徒低估了敵我鬥爭的複雜形勢，將涼州軍問題劃分為人民內部矛盾來處理。整日思索一個既能彰顯大漢天威，又能讓涼州士卒甘心受死的完美方案。

別有用心者散布朝廷要盡滅涼州人的謠言，長安附近的西涼軍校尉李傕、郭汜等人拚死一搏，帶所部兵馬攻打長安，部分涼州守軍反叛，開城投降，呂布出奔，公卿大臣戰死者眾。劉協望著當斷不斷的王司徒慷慨赴死，痛哭流涕卻無力回天。

值得慶幸的是，貴人伏壽一直安慰著驚恐的劉協，這位大劉協一歲的表姐自從嫁給劉協，就對他悉心照料，填補了一部分他從小缺失的母愛。李傕、郭汜等人缺乏政治素養，在複雜的朝政面前力不從心，他們熱衷於劫掠民社，但也對看似神秘的皇權保持敬畏，劉協竟擁有了部分自主決策權。

興平元年（194年），十四歲的劉協行元服之禮，象徵皇帝親政。劉協閱讀了《孝武本紀》，結合母親「負日而行」的傳言，對自己的出生唏噓不已，他特別思念那位記不清容貌的偉大女性，母親悲慘的遭遇使劉協對立後產生了畏懼。不久，劉協婉拒大臣立後建議，要求改葬生母王榮，追尊其為「靈懷皇后」。少年劉協曾多次夢到故都洛陽的鼎盛，懷念著兒時董太后撫養自己的日子，深知人生之艱辛，在這一年裡他暗暗立下「力挽狂瀾，復興大漢」的政治理想。長安地區旱災，劉協借上天震怒為名，下令平冤獄、親自賑災民。

四、漢室流亡與定都許縣

興平二年（195年），李傕、郭汜因分贓不均，竟在長安城中打起巷戰。漢帝劉協多次調停無果，李傕劫持漢帝、近侍，燒毀皇宮，郭汜綁架公卿、大臣，以為人質。

在李傕等人逼迫下，貴人伏壽立為皇后。

李傕為了一舉攻滅郭汜，招來羌、胡軍助陣，郭汜夜襲李傕，亂箭竟射入劉協居室。李傕以護駕為名，劫持劉協至北塢監禁。侍臣饑饉，漢帝劉協求米五斗而不可得。

數月間，長安城中死者數萬，十室九空。西涼軍頭張濟實在看不下去，帶兵入京調停，李、郭二人方才罷手。張濟以長安天災嚴重、民眾流亡過多、宮室已經損壞提議漢室遷都弘農（今河南省三門峽市靈寶市），劉協早有逃離長安之心，堅決支持。李、郭無奈同意。

遷都護駕團人選由西涼軍各個派系商討決定，內部矛盾叢生，人人各懷鬼胎。秋天，護駕團正式出發，不久，郭汜因遷都高陵的建議被護駕團否定而逃亡，西涼軍頭董丞、楊奉等掌權，張濟失勢。李傕、郭汜後悔將漢帝拱手相讓，帶兵追殺護駕團，張濟反水相迎，十一月，以李傕、郭汜、張濟為首的追擊部隊大敗護駕團於弘農東澗（今河南省三門峽市靈寶市弘農澗河），百官死者不可勝數，御物、典籍、符冊丟之一空。

董承、楊奉等帶領殘兵護送劉協倉皇逃至曹陽亭（今河南省三門峽市靈寶市好陽河曹陽亭），情急之下，招白波反賊、南匈奴「護駕」。十二月，護駕團與李、郭追軍連戰不敵，兵亂四十餘里，隨行朝臣死傷略盡，甚於東澗，劉協做好赴死準備，拒絕獨自逃亡，追兵畏懼，不敢加害。

逃至陝縣（今河南省三門峽市陝州區），護駕團不足百數，嚎啕之聲充斥於路，人人喪膽。此時後有追兵萬餘，前有黃河高岸，劉協不禁感嘆：「天亡我大漢！」危急關頭，董承派人砍殺伏皇后侍女，血濺後衣，奪絹布數匹結為座椅，使人背負劉協下岸，負日而行成真，未料竟是如此境遇。士卒爭搶上船，董承等人拿刀砍殺，舟中斷指成堆。至此，護駕團僅數十人渡河，未能渡河的官員、宮女、吏民遭追兵掠奪，衣服全被剝光，或被凍死或被虐殺。

渡過黃河的劉協乘坐牛車，逃亡至安邑（今山西省運城市夏縣西北），河內太守張楊送來食物、用具，以謀官職。驚魂未定的劉協在護駕團的要挾下開始封賞，張楊等人或為將軍，或封列侯。附近各路武裝聽說皇帝落難，紛紛帶人求官。劉協只能朝會眾人於荒野，以籬笆牆為隔，需拜官職太多，來不及刻印，就用鐵錐作畫代替，士兵爬上籬笆觀看，指點嬉笑，漢室失去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次年開春（196年），劉協為把這段慘絕人寰的記憶埋入腦海深處，祭告上帝，改元建安。護駕團為新都選址再次發生爭執，董承附和張楊還都洛陽，楊奉害怕失勢授意白波賊帥趕走董承，不久，護駕團成為了流浪團，他們一路向東，走走停停。白波賊帥們真是一群豬隊友，他們對遷都提不出任何建設性意見，流浪了幾個月後，楊奉與豬隊友們只能護送劉協還都洛陽。

洛陽！洛陽！劉協終於重新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宮室殘破，百里無人，隨行官員批荊棘，依偎牆壁間，當夜，劉協暫住故中常侍趙忠宅，他不禁想起無道的父親，想起七年前的十常侍之亂，中常侍張讓等人跳水自殺前悲哭辭別哥哥劉辯：「臣等殄滅，天下亂矣。」是啊，宦官盡誅，漢無純臣，普天之下，盡為亂黨。

董承為徹底擠垮楊奉，密召割據軍閥入京。是時，距離劉虞之死已有三年，這位宗室楷模的墳頭草有了一丈多高。東方第一擁兵大戶袁紹忙於兼并公孫瓚，第二擁兵大戶袁術忙於尋找稱帝的合法依據，以至於各州觀望自保，竟無人供給漢室飲食。大臣們只能親自上山下鄉，尋野菜充饑，或餓死，或為亂兵所殺。

幾個月後，駐紮許縣（今河南省許昌市建安區張潘故城）的曹操為漢室帶來衣食用具，劉協等人將曹老闆視為救星男神，因為他們終於可以吃上一頓飽飯了，楊奉、董承熱情地邀請種糧大戶曹老闆加入護駕團。不久，曹老闆聲稱洛陽南一百公里開外的魯陽（今河南省平頂山市魯山縣）莊稼遍地，是居家旅行、遷徙定都的必佳之地。楊奉等人被曹老闆的真誠打動，同意其保護漢帝遷都魯陽，帶路黨曹老闆繞了一個彎，將漢室遷至許縣，待楊奉回過神來，曹老闆兵馬已殺奔而來，倉皇出逃的楊奉這時候才意識到：曹操不光是老闆，更是軍閥。

五、無力的掙扎與無言的結局

這幾個月里，劉協和官員們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貴族生活，久違的安全感使大家對忠勇多智的男神曹操產生了依賴，在文武百官的建議下，男神曹操被越級提拔為大將軍，劉協下令開始在許縣修建社稷宗廟。

大將軍曹操建議以「大棒胡蘿蔔政策」對付袁紹。劉協下詔指責袁紹為逆臣賊子，擅權討伐，不知勤王。袁紹畏懼，上書解釋，曹操讓大將軍位與袁紹，自領司空、車騎將軍。曹操不惜讓出官位使割據六年的袁紹承認了自己的合法地位，劉協很高興，他甚至開始崇拜起這位克己奉公的大漢忠良。

建安四年（199年）六月，漢室軍隊攻滅稱帝淮南的袁術。董承將女兒嫁給漢帝，成為外戚，曹操送來的賀禮是車騎將軍的職位，董承不喜歡這個空頭官職，因為他想要的是一片江山。

幾年來，勝利捷報頻傳，大漢復興在即，而劉協心情卻很複雜，外出征伐的的曹司空不停遙控朝廷人事任免，很多以漢室名義發出的詔書自己竟不知情。

建安五年（200年）正月，強敵袁紹步步進逼許都，戰爭即將爆發，董承聯合當年護駕團大臣以受漢帝密詔為名謀殺曹司空，事情敗露，董承等人死，皆族誅。十九歲的劉協請求曹司空赦免已有身孕的董貴人（董承之女），請求無效。劉協憤怒於曹司空的霸道，然而，面對數萬兵卒無一人可用的局面，劉協只能妥協。

同年七月，劉協立長子劉馮為南陽王，不料同月，劉馮病死。劉協再一次經歷連續失去親人的悲痛。

建安十三年（208）六月，曹司空統一北方，徹底殲滅袁紹反動集團，大漢天威遠播四方。百官紛紛上書請求漢帝廢除三公制度，設立丞相，令曹操為丞相。

七月，五十三歲的曹丞相親征南方。

十月，孫權大敗曹丞相於赤壁。

建安十八年（213），曹丞相已經五十八歲了，其二征孫權失敗後為穩定權勢，授意漢帝劉協封其為魏公，魏國建立，定都鄴城（今河北省臨漳縣附近）。魏公曹操作為回報，將自己的三個女兒嫁劉協。三十一歲的劉協相信這個有頭痛病又常年帶兵在外的老丈人時日無多，他在等待熬死魏公曹操的那一天。

建安十九年（214年），魏公曹操三女均拜為貴人，不久，漢帝劉協的表姐、皇后伏壽慘死，伏氏家族盡滅，其和劉協所生的兩位皇子也被毒殺。伏皇后之死的原因是多年前她曾布局謀害曹操，當大表姐被拖著頭髮帶走時，主謀劉協放棄了抗爭，等待死亡降臨到自己頭上。這個比自己大一歲的女人，在李、郭之亂時安慰著自己，在東歸洛陽時陪伴著自己，她一生中三分之二的時光是和自己度過的，自己不久便能去陪她了吧？

魏公曹操並無意弒君，而是讓他繼續飾演龍套帝，配合主角演繹好這出終將謝幕的大漢悲劇。

建安二十年（215年），魏公曹操令漢帝立其女貴人曹節為皇后，劉協被迫同意讓這個比自己小十四歲的女人母儀天下。已過而立之年的皇帝劉協竟無婚姻自主權。

次年，魏公曹操授意劉協晉陞其為魏王。魏王曹操誅殺對自己不滿的琅琊王劉熙（劉協子），除琅琊國。劉協麻木，只因淚已哭干。

建安二十三年（218年），京兆尹金禕等人慾響應關羽，密謀誅殺曹操，挾持漢帝，失敗族誅。大漢王朝即將入土，在那個不太平的夜晚，劉協見到了最後一批殉葬者。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漢帝劉協無暇理會自稱漢室宗親、割據益州的劉備自封漢中王。老丈人曹操病重了，董卓、王允、李傕、郭汜、董承、楊奉等擅權者的面龐在他腦中一一閃過，劉協竟有些害怕失去這位多次對自己刀下留情的權臣。劉協不得不承認，曹操目光遠大，有解天下於倒懸的能力，有愈挫愈勇、百折不撓的毅力和恆心，有超凡的膽識和過人的謀略，有清醒的頭腦和恢弘的氣度，這位才是能夠帶領大漢百姓吃飽飯、穿暖衣的那個人啊！他比之前擅權的阿貓阿狗們強了太多太多。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春，六十五歲的魏王曹操病死。這位強行保護自己二十四年安全的軍事家、文學家、書法家、政治家（權臣）離開了自己。劉協沒有料錯，榮升主角的人果然不是自己。

幾個月後，新任的魏王曹丕剛置辦完父親的喪事，便宣稱漢德已盡，派人威脅劉協效法堯舜故事，將江山禪讓魏王。二十五歲的曹皇后守護著玉璽，怒罵弟弟為亂臣賊子，詛咒魏國壽命不長。直到這時，劉協才發現，這位最後的大漢忠良是多麼的愛他。

面對禪讓詔書，新主角曹丕強行加戲，說了一些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他聲稱祖上世食漢祿，決不背漢，願意至死為漢臣。

龍套帝劉協在曹家將甲乙丙丁的威脅下，說了一堆連自己都噁心的話。他聲稱上天早已厭惡漢朝，而自己又堪比弱智兒童。曹氏父子卻始終對漢朝和自己不拋棄、不放棄。正是這種感動日月的大恩大德讓漢朝和自己苟延殘喘到了今天。然而，天下蒼生久經戰亂，需要智商情商都碾壓自己的魏王曹丕教育引導他們。說完這些，劉協暗暗驚訝——天下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在推脫數次後，魏王曹丕極為勉強的同意了漢帝劉協的禪讓請求，承天受命，改元黃初，是為魏文帝，其父曹操被追封為魏武帝。綿延四百多年的大漢王朝滅亡。曹丕為了感謝劉協的配合，封其為山陽公（今河南省焦作市附近），建山陽公國，食邑一萬戶，行漢朝禮儀，位在諸侯王上。

這一年，劉協三十九歲，他曾多次幻想背負起太陽，而這輪殘日在拖延數次後，終究落下了。

六、醫身醫心，美哉山陽

魏黃初二年（221年），呼吸著新鮮空氣的山陽公劉協享受著遠離權利漩渦的美好生活。這一年裡，他秉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領導作風，與封地人民打成一片。麥浪此起彼伏，百姓載歌載舞。對比二十幾年前的十室九空，他默默為曹氏父子大力推進的屯田政策點贊。

那一天，劉協正在自耕地里翻土，他聽到了自己「被死亡」的消息。割據益州的劉備聲稱漢帝劉協被曹丕暗殺，打出了「漢賊不兩立」的政治大旗，四處宣揚自己真正的祖先是有著「夢日入懷」傳說的漢武帝劉徹之兄——中山靖王劉勝。在為劉協舉辦了一場隆重（滑稽）的葬禮後，劉備稱帝於成都，定國號為漢，追謚劉協為「孝愍皇帝」（在國遭憂、在國逢艱之意）。劉協對此嗤鼻一笑，翻好他的那片土後，又給他的那隻豬餵了些飼料。

劉協感覺自己很可笑，他生命中的太多時光用在了「負日而行」的政治遊戲上，並且，這個遊戲讓他很不開心。他懷念起老丈人曹操來，若無此人，百姓流離，自己亦早已葬身溝壑，當初如果自己不做死，伏皇后等人又怎會為行將入土的漢室陪葬？在百姓的要求下，劉協和曹節開始在山陽公國為拯救蒼生的魏公曹操立廟祭祀，他們教育女兒劉曼尊稱外祖父曹操為「魏公」，外祖母為「魏婆」，這一習慣傳播至民間，流傳至今日。

這些年裡，劉協與夫人曹節研究著共同的愛好—醫學。他們僱傭人在雲台山（今河南省焦作市修武縣雲台山）採藥，為百姓治病只收本錢，免費針灸。夫妻二人又鼓勵教育，捐建校舍（今山陽書院），封地百姓親切的稱呼愛民如子的劉協為「大人」，曹節為「美人」，尊夫妻二人為父母（今焦作市稱呼父親為「大」，母親為「美」的來源）。

青龍三年（234年）三月，五十三歲的劉協壽終正寢。即將御駕親征，抵擋孫權的魏明帝曹睿竟親率文武百官哭祭這位大漢末代皇帝，為表悲痛，宣布大赦天下。

八月，以漢天子禮儀葬劉協於禪陵。謚號「獻」（一為聰明睿智之意；一為奉獻江山之意），史稱「孝獻皇帝」。

景元元年（260年）四月，距離漢獻帝去世二十六年，晉公司馬昭公開弒殺魏國第四任皇帝曹髦（曹丕之孫），迎立傀儡曹奐（魏國末代皇帝），晉篡魏已成定局。

六月，一語成讖的曹節壽終正寢，享年六十五歲，以漢皇后禮儀與漢獻帝合葬禪陵。謚號「穆」（布德執義、賢德信修之意），史稱「獻穆皇后」。

永嘉三年（309年），晉帝國風雨飄搖，第四代山陽公劉秋死於侵入中原的胡人之手，山陽公國滅亡。

參考書目：

1、《後漢書》范曄（《後漢書·孝靈帝紀第八》《後漢書·孝獻帝紀第九》《後漢書·皇后紀第十下》《後漢書·陳王列傳第五十六》《後漢書·黨錮列傳第五十七》《後漢書·竇何列傳第五十九》《後漢書·董卓列傳第六十二》《後漢書·劉虞公孫瓚陶謙列傳第六十三》《後漢書·袁紹劉表列傳第六十四上》《後漢書·宦者列傳第六十八》）

2、《三國志》陳壽（《三國志·魏書·武帝紀》《三國志·魏書·文帝紀》《三國志·魏書·董二袁劉傳》《三國志·蜀書·先主傳》《三國志·吳書·吳主傳》）

3、《資治通鑒》司馬光

4、《秦漢史》呂思勉

5、《中國歷代政治得失》錢穆

6、知乎問答

7、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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