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秦娥·簫聲咽

04-20

公司群裡面討論今年公司旅遊去哪邊玩，當有人提議去西安，底下立馬有人表示異議，覺得這個城市太擠了，各種混亂，旅遊產業也沒做好，還有就是火車站下來宰客的無良奸商，一晚羊肉泡饃能賣你好幾百，你要是表示不滿，請先問過他手下正在磨得鋥亮的尖刀。真實情況如何？因為我沒去過西安，所以也不好多加評論，剛好豆豆（大學舍友）在西安工作，或許哪天定要過去看看。

突然想到西安應該也是我曾經心目中的聖地，那年它還叫做長安，曾幾何時我們也是泱泱上國，萬邦來朝，西來的駝隊，風沙的軟蹄踏破大漢的紅塵，五陵少年們，是否還願意，聽我吟一首《憶秦娥》？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這首詞相傳是李白所作，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這樣評論：「太白純以氣象勝。「西風殘照，漢家陵闕」，寥寥八字，遂關千古登臨之口。」

遠處的簫聲悲涼而又嗚咽，秦娥從夢中驚醒，此時一鉤殘月斜映在窗前。月下簫聲凄咽，可見當年繁華夢斷，已不堪回首。夢雖斷了，她卻還似乎沉浸在夢境之中，與情人歡會，可是眼前只有這冰冷的殘月陪伴看她。多少個這樣的月夜，叫她黯然消魂、顧影自憐。

每年橋邊柳色，都印染著灞陵橋上的凄愴離別，次三句，自然轉入對「灞陵傷別」的回憶。漢代時，凡出函谷關，潼關，必經灞陵，人們會在此處折柳相送。從月色之外，添出柳色，引出別情，更是將情與景融為一體，寫出了離別的慘淡。柳色綠了，一年又一年，而伊人依然遠隔一方，只有那鳴咽的簫聲和著低聲的啜泣，冰冷的殘月陪伴著消瘦的倩影，灞陵的柳色引起往事的回憶。

如果詞的上闕還糾結於個人的恩怨離愁，下闕則面貌煥然一新，從個人的憂愁寫到了時代的憂愁。開始鏡頭切換至清秋節時樂游原上，樂游原在長安東南郊，其地勢較高，可俯視長安城，在唐代是遊覽勝地。但此時通往咸陽的古路上音信早已斷絕，西風拂過，夕陽殘照，眼前只留下漢朝的墳墓和宮闕。下闕沒有直接寫盛唐的繁華，卻讓人自然想像到盛唐後期那種窮奢極欲和狂歡極樂。而後面緊接著「咸陽古道」一句，心情驟落千丈，凄涼入心。再續「音塵絕」一句，悲感愈深。「西風殘照，漢家陵闕」八字，興衰之感都寓其中。正如李義山所描寫的那樣，「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詞人煢煢孑立於西風殘照之中，通過對秦漢那樣赫赫王朝的遺迹——咸陽古道、漢代陵墓的描寫，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之中。古道悠悠，音塵杳然，繁華奢侈，一切都將被埋葬，只剩下陵墓相伴著蕭瑟的西風，如血的殘陽，百年、千年地存在下去。「西風殘照，漢家陵闕」一句造成一種悲壯的歷史消亡感和毀滅感，直接填塞在人們心頭。

該詞句句自然，而字字錘鍊，沉聲切響，擲地作金石聲，已開宋代詞之格調，並將之譽為「百代詞曲之祖」。

註：題圖為南京南火車站拍的辟邪，仿的是南朝蕭景墓前的鎮墓神獸。當時拍下該圖時，第一就想到了這首《憶秦娥》西風殘照，漢家陵闕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