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兒（二）

3.繼續活著，別無選擇

小人魚開始了她新的生活。

學著生火，學著煮米，學著洗衣服，學著打理屋後的花草。

只是依舊一團糟。

生火最壞的結果是餓了一整天，燒飯最壞的結果是糊得不成樣子，可是沒有比這更壞的了。

逐漸地，小人魚已經可以打理好生活，接受很多無來由的謾罵和羞辱。她被不準去河邊洗衣服，去集市的時候，甚至有小販不願賣給她東西。村裡的小孩哭聲也少了不少，因為孩子哭鬧的時候，大人都用她來嚇唬孩子。

她似乎成了所有人發泄的出口。

那不是她生來就該承受的，是所有人心裡的偏見和自私。

可她默默地承受了。

每天早起，會悄悄采束花，放在附近的鄰居的家門前。有時是蕎麥花，有時是木樨草，更多的時候，只是明媚顏色的小野花。

打好泉水，會給旁邊年紀大了的阿婆留一桶。

人們見到她的時候，她總是微笑，問一句早上好嗎。

所有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接受了像溪水一樣清澈的善意。

她活得快樂極了。沒人與她說話，她便對著小桃樹自言自語，問一問它是不是喜歡旁邊的青柳，告訴小樹她以前可喜歡游泳了，在海里有多麼暢快。她不能去河邊，就在夜裡，輕輕靠在河岸邊，望著星空，燦爛的星星毫無遮攔地出現在她眼前，很美呢。

有人時常聽到曼妙的歌聲在山谷間飄過，都說，那是仙子的聲音啊。

人們看起來毫無變化，實際上，他們已經開始習慣和接受那個醜陋女孩的笑容。

有次她聽到阿婆說謝謝。

她哭了很久。

4.打破的平靜

她和鄰居阿婆成了好閨蜜。

阿婆喜歡喝酒，最喜歡釀槐花酒，淡淡的發苦。

「我說小魚啊，你這娃唱歌挺好啊，你就打算一輩子待在這兒啊？」

說著，阿婆拿著杯子，倒了一杯槐花酒，遞給她。

小人魚捏了一把炒槐花放在酒上，笑著說這樣才好看。

「這兒挺好啊，我陪你聊聊天，多好。」

「傻丫頭，這兒可沒出路！你剛來的時候，我們都那樣欺負你，你怎麼忍得下來啊。」

阿婆給自己倒了一杯，寶貝地嘬了一小口。

小人魚抬頭看看天，「今天沒星星啊。」

她笑笑。她早已別無選擇：「難道我就必須要反抗？爭論？不過會讓自己更不好過罷了，與其這樣，倒不如藏起苦難。」

「丫頭，不簡單啊。我一把老骨頭了，去睡了！」

第二天，小人魚在家門口發現了一張唱歌比賽報名表和一件披風。

她知道那是阿婆給她的。

阿婆已經不止一次地提起要讓她離開這兒。她敲阿婆家的門，沒人應。

空氣中瀰漫著槐花酒香氣。

「阿婆，一大早就喝酒啊！」

門開了。

阿婆紅撲撲的臉蛋可愛極了。

她拍拍小人魚的肩，「孩子啊，這世界上有很多路，每個人有自己的安排。我不能阻止你，可你要明白，你的遺憾和難過會伴隨你一輩子。最近，王子在下令尋找那位在海邊救他的姑娘，記著，好好照顧自己。」

說罷關上了門。

什麼?他不是，不是找到了嗎。

那麼，那麼自己的死去又是幹嘛呢。

她想敲開門。阿婆只說她的消息絕對準確。

「那麼，你是誰？」小人魚在門外問道。

「曾經奪走你聲音的那個人。」阿婆蒼老的聲音突然變得甜美無比，與小人魚的，一模一樣。

是她。是那個女巫。是曾經給小人魚藥水的女巫，告訴她刺死王子就能回到原來生活的女巫！

「什麼！」小人魚的聲音已無法自抑。

突然，冒出一陣濃煙，女巫笑著離開了那座房子：

」會的，你會去王城的！「

小人魚癱倒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