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販售男朋友機

1

2218年，人類終於有了自動販售男朋友機。

我鼓起勇氣投了幣，按下指紋，驗證身份，期待地盯著屏幕。

一聲紅色警報突然響了——對不起，您的年齡未滿18歲，無法購買。

憑什麼歧視我們未成年少女！我氣乎乎地踢了它一腳。

你要問我為什麼急於要一個男朋友？唉，這是個悲傷的故事。

我有一個怪病——只要心動的男生在我面前，我就不停地打嗝。害得我一個正值芳年的懷春少女，整天吃齋念佛、心無雜念，祈禱自己不要喜歡上任何人。

記得一年前，人生中第一次有男生跟我表白。他走到我面前，深情地說：「我喜歡你。」

我低下頭，漲紅了臉。

他近一步詢問：「那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嗝……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你……嗝……你容我考慮幾天可以嗎？嗝……」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男生以為我這是故意自毀形象來婉拒他。

有這種黑歷史真是太丟人了，唉。

從此，我變成清心寡欲的佛系少女。

男生不敢接觸，帥哥不敢多看。口頭禪是阿彌陀佛，座右銘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2

18歲生日那天，我買了生日蛋糕，點上蠟燭許願。

「我顧柚柚別無所求，就缺一個男朋友！」我一口氣吹滅了蠟燭，撒腿就往外跑。

哈哈，成年的我終於可以領取男朋友了！

再次投幣驗證過後，我進入了自定義選項——「你希望你男朋友擁有的3個特質是什麼？」

選項有很多，可以根據屬性或內在，對男朋友進行技能設定。

屬性方面有：身材好、長得帥、性格溫柔、浪漫、有趣……

內在方面有：有才華、賺錢的能力、有才藝、有學識、聰明睿智……

啊啊啊！都想選怎麼辦？！

選擇時間開始倒計時。我放棄糾結，重新看選項，捂著胸口萬分悲痛地做出選擇。

考慮到馬上念大學了，得有個人幫我在大學有好成績吧？嗯，有學識。

他肯定要有錢呀，不然怎麼養得起我呢？嗯，有賺錢的能力。

最後一個，我猶豫了很久，終於在倒計時讀到最後一秒的時候，選擇了性格溫柔。

我脾氣比較暴躁，希望有個人能夠包容我，寵著我。

最後，我輸入給他取的名字，生成訂單。

突然，屏幕上出現了異常醒目的紅色字體——機器人身體結構複雜，請務必每半年返廠重修一次。

一切程序都結束了，出口遞出三張卡片。

保修卡，身份證和快遞單號。

我將它們緊緊地捏在手裡，露出春心蕩漾的微笑。

3

我等啊等，盼啊盼，終於看到訂單狀態從「已下單」變成「已發貨」。

我迅速從沙發上蹦起來，化了個淡妝，換上一條平時不怎麼穿的、比較正式的裙子。

門鈴響的時候，我深呼吸抑制住狂喜的情緒，優雅地打開了門。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出現在門口，面帶溫柔的微笑款款走來，對我伸出手，「你好，我是編號89757，名字顧澤之，你的男朋友。」

不得不說，第一印象我是有點失望的。很普通的外形，和我心目中期待已久的男朋友相去甚遠。

不過也對，我並沒有選擇外形方面的選項。

我伸出手與他交握，他頗為禮貌地說：「柚柚，我剛剛從倉庫里發貨就打車過來了，還沒給司機付錢。」

我往門外一看，果然門口有輛車，就趕緊去付了錢。

「咦，你不是有賺錢的能力嗎？」我問他。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賺啊。」他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笑著說，「我急著見你呀。」

不得不說，他雖然其貌不揚，笑起來卻很好看，再加上我實在沒什麼戀愛經驗，輕易就被撩到了。

我臉上一熱，害羞地笑了。剛想開口說話，又突然條件反射般地捂住了嘴。

「柚柚，你怎麼了？」他溫柔地問。

一秒，兩秒，三秒，沒有打嗝，我心裡狂喜。

「沒……沒怎麼。」我盯著地板，深吸一口氣。

這一刻，我終於大大方方地抬起頭，美美地一笑：「顧澤之，謝謝你來到我身邊，我是你的女朋友，顧柚柚。」

4

自從遇到顧澤之，我打嗝的病就神奇地痊癒了。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我們整天都膩在一起。

他出廠自帶博士學歷，據說大腦晶元比其他屬性的機器人容量大很多，可以自定義選擇一個領域，解鎖一切關於這個領域的專業知識。

這不，還沒等他找工作呢，工作就先找上門了。

在我們這個時代，社會平均學歷都是研究生，也沒有人覺得知識運用不到工作中去。

每個人都儘快投入社會，一展宏圖。因此，博士這個物種就更難能可貴了。

「顧先生，聽說您是剛出廠的博士，想諮詢一下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呢？」

「顧先生，不管之前公司出多少，我願意出雙倍價格。」

唉，都怪現在的技術太發達了，信息泄露的程度簡直恐怖，連機器人都不放過。

顧澤之接電話很禮貌，從來不會不耐煩，並一一做出解釋後委婉地回絕。

他問我：「你喜歡哪個學科呢？」

「天文學。」我脫口而出。

第二天，他把天文學科技研究院的offer捏在手裡，在我眼前晃了晃，「送給你。」

這……這也太瘋狂了吧？機器人本身不就是科研成果，然後再和科研工作者一起搞科研？

也對，機器人專業知識嚴謹，不存在操作失誤。

從那天開始，他成為一名科研工作者，閑暇時候會和我一起製作很多有趣的東西，比如會發夜光的星體。

我們會一起用熒光粉在牆上畫出銀河系，每晚都會在天台，用望遠鏡觀看神秘而遙遠的夜空。

關於天文學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那個暑假，是我完美無瑕的初戀時光，所有的畫面纖塵不染，所有的回憶閃著星光。

每次與他對視，我都能看到，他眸中藏著一萬顆星辰。

那麼乾淨，明亮而深邃，令我著迷。

5

到了大學，女生們聚在一起最多的話題就是——你給你男朋友選了什麼技能？

我的三個室友也都領了男朋友，每個人都喜歡帶著各種不同類型的男朋友在聚會上玩樂。

室友A的男朋友，一眼看去帥到炸裂，人群里最抓眼球的那個，走到哪兒都能引起尖叫。

據說A當時太緊張了，手一抖連按了三個「帥」的選項。

室友B的男朋友，以浪漫著稱，瀟洒不羈狂野型，才藝極多。

最誇張的是，B生日那天，他等她下課，在學校花園的草地上擺了舞台，一把吉他一個麥克風一個音響，堪比個人演唱會。

室友C的男朋友，可以說是內外並重了。

身材好，還極其有才華，分分鐘賦詩一首，寫的情書連起來可繞學校兩圈。

聽完這些，感覺自己像是剛剛參加一場產品介紹大會。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們忽然齊齊轉向了我，報以詢問的目光。

該我彙報產品了，我卻發現自己心裡虛得很。

說外表吧？和他們的沒法比，要不說內在？

可在這樣一個年紀，每個人都浮誇，張揚，放肆，視時間如糞土地虛擲青春。

我也沒有免俗，沒能斗過我心裡的虛榮，沒能挽救顧澤之的特別之處，任由他在眾人的襯托之下黯然失色。

6

自從參加完「產品介紹大會」之後，我便對顧澤之有了偏見。

我不再迷戀他，不再粘著他，甚至無聊的時候想自己安靜地待著，不會再與他一起消磨時光。

反覆檢閱內心，我知道我已經在為當時的選擇後悔。每次面對他，就像面對著自己的愚蠢。

顯然，顧澤之對這一切一無所覺。

他依然那麼溫柔周到，處處想著我，永遠將我的需要置於第一位。

而當時的我，無恥地巴望著顧澤之把他所有的好都毫無保留地給我，卻一點點都不肯為他付出。

顧澤之身為科研工作者，是沒有太多時間陪我的。

我和不同的男生交朋友，參加各種社團俱樂部。課業拋到九霄雲外，日常是刷顧澤之的卡。

除了每次考試前會嚴肅地揪著我補習功課之外，所有事他都依著我。

就這樣，不知不覺到了返廠重修的日子。

當時我正在一個俱樂部和朋友們胡侃，顧澤之給我打電話，說他要返廠重修一趟，一個月沒辦法回來。

我說：「哦，好。」

電話另一邊的顧澤之愣了一下，幾秒後調整語氣問：「那我的保修卡在你那裡嗎？」

「嗯，在我包里，你過來拿吧。」

匆匆掛了電話，我接著和朋友們談天說地。

大約十分鐘後，顧澤之走進來，很大方地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顧柚柚的男朋友。」

我有些窘迫，一把拉起顧澤之將他帶出俱樂部門口，把保修卡塞給他，「給你，快去吧。」

顧澤之沒有動。

我抬頭，他神情滿是受傷，用著近乎懇切的口吻說：「柚柚，你能不能跟我一塊去？」

「我沒空，你自己去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還是走了，走得很緩慢，一步一步，艱難而沉重。

回到俱樂部，我試圖再次融入到大家的對話里，可是無論我再怎麼努力，依舊滿腦子都是那個孤獨的背影。

7

等他回來的這一個月里，我十分煎熬。

每天盯著手機屏幕等他打電話，也總是忍不住望向窗外，看看顧澤之回來了沒。

可是沒有，他一直沒有回來。

我的日子過得很糟糕，沒有顧澤之的輔導，我開始掛科。沒有顧澤之在，我的日子十分窘迫，連俱樂部的入場費都付不起了。

最可怕的是，沒有顧澤之，我從內心裡散發出一種難以填滿的空虛。

沒有清晨吃早餐時充滿愛意的眼神，沒有黃昏天涼時的外套和擁抱，沒有追劇時遞過來可樂的那隻手，沒有睡前掖完被角的晚安吻。

你在時，我刻意忽略你的陪伴。你不在時，孤獨無孔不入地吞噬我。

我試圖和其他的男生接觸，可再怎麼努力都覺得無聊至極。

這讓我非常害怕，難道我……真的愛上了一個機器人？

就在我魂不守舍的第二個月，終於接到了客服的電話。

「顧小姐您好，系統對您的機器人進行了綜合評定，認為他在這幾個月中，並不是很討您的歡心，因此，我們已經安排了新的機器人，試用期三天，請注意查收。」

「你說什麼？」我吼道，「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和我商量一下？」

「很抱歉顧小姐，我們有評定系統，目的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的機器人受委屈。如果他在您身邊既不被喜歡，也並不開心的話，我們有這個權力追回機器人。」

原來，他在我身邊一直都不快樂。

也是，我這樣忽略他，拿他當提款機和僕人，他又怎麼會開心呢？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那他現在在哪裡？」

「已經返廠銷毀，等待重新組裝。」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已經返廠銷毀」。等我反應過來時，電話里嘟嘟嘟的聲音不知已經響了多久。

我終於明白，他臨行前那個哀怨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原來，他早就知道，他回不來了。

8

新的顧澤之發貨的那天，我穿著睡衣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我用遙控器打開門，他從外面走進來，腳步很輕，生怕吵到我似的。

「你好，我是編號108597，名字顧澤之，你的男朋友。」他站在沙發旁邊，微笑著看我。

我瞬間掉了眼淚，撲到他的懷裡，「你怎麼才回來？」

可哭過之後，我鬆開手，認真地盯著面前這個人。

我明明知道的，他不是我的顧澤之，可我依然抱有一絲卑微的希望。

驚喜過後，是無盡的遺憾。

新的顧澤之試用期只有三天，時間一到大腦晶元就會清零，連我是誰都不再記得。

他也會給我做早餐，可他不會溫柔地注視著我。他也會教我功課，可他不知道我最擅長和最不擅長的課題。

他也會給我晚安吻，可無論我再怎麼暗示，都沒有心動的感覺。

我本以為，就算顧澤之不在了，至少我身邊還有一個像他的。

可是當這個人真的在我身邊時，我卻更加明白顧澤之無人可以取代。

是的，雖然我一直羞於承認，但我就是愛上了一個機器人。

第三天，我早早起床，打扮得很漂亮。

客服打來電話：「顧小姐您好，您的新機器人試用期馬上就要到了，如滿意的話，我可以幫您升級晶元，轉為正式機器人。」

「不用了，我退貨。」

掛了電話，我的心裡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空洞感。

我知道，心口缺掉那一角，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補上了。

我把他送回了指定地點，而他，似乎不太明白我為什麼要帶他來這裡。

突然想起我見顧澤之的最後一面，是在俱樂部門口趕他走，我對他說，「給你，快去吧。」

顧澤之還在這世上時，我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趕他走。

記憶與現實交疊，我走上前，摸著他跟顧澤之一模一樣的臉，對他笑著說：「我等你回來。」

顧澤之，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等你回來。

可是我知道，你已經回不來了。

9

我沒有再掛科，也學會了自己賺錢。

每次路過那台自動販售男朋友機，我都會多看幾眼，可是，我再也沒有走過去投幣的勇氣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那個的選項了。

完美的機器人能與你共度一生，卻教不會你珍惜不完美的愛人。

當我終於明白過來，也早已痛失所愛。

畢業的那一天，我正要搬家去別的城市，臨行前突然接到一個熟悉的電話。

「顧小姐您好，我是販售機的客服。」

「嗯，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電話里的聲音滿懷歉意：「很抱歉顧小姐，您還記得兩年前您訂購過一款編號為89757的男朋友嗎？當時我們打算返廠銷毀，結果過程有疏漏，機器人沒有及時銷毀，而是被工作人員誤存到了倉庫里……」

聽到這裡，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他還沒有死？」

「鑒於我們後來給您補發的試用品也被您推掉了，當時鬧得很不愉快，所以特地打來問問您，這款機器人您還要嗎？」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要，當然要，越快越好。」

「好的顧小姐，我們會將機器人重新維修一下，三天後給您發貨。評定系統依然存在，希望您好好珍惜。」

放下電話，我又哭又笑，心裡某個地方像久病將愈的傷口，又痛又癢。

10

屋子已經搬空了，只剩下一張舊沙發，所有的行李都被我寄到了新家。

可在卧室的牆壁上，還留著顧澤之為我畫的銀河系。

我把舊沙發搬到了卧室里，湊合住了兩天，一直等到發貨。

那天我醒得很早，梳洗打扮後坐在門口，從天亮等到天黑。

「柚柚，你怎麼了？快醒醒。」

我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坐在門口睡著了，顧澤之就在我的面前。

他緊張地看著我，朝屋裡看了看，眼中划過一抹震驚。

「家裡怎麼什麼都沒有了？遭賊了？」他急切地問。

「顧澤之，你終於回來了。」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柚柚別怕，我們報警抓賊哈。」他掏出手機剛要打，我撲上去死死摟住他。

「顧澤之，我好想你。」

「柚柚，你不要哭，你還有我呢……我……」

未等他說完，我捧著他的臉，重重吻下去。

是啊，顧澤之，我家裡遭賊了。你一走，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還好，你回來了。

「顧澤之，你是怎麼回來的啊？」

「當然是我自己跑進倉庫里的啊！我還有媳婦，才不能被銷毀。」

大家好我是林深，一開始只是想寫一個簡簡單單的關於「珍惜」的故事，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喜歡。

有些細節處理確實有不足之處，但是我非常用心寫的，希望大家喜歡 |?ω?｀)

結尾的處理偏個人風格，因為我從來不寫悲劇。

現實也許不會這麼圓滿，但我希望故事裡的人，可以沒有那麼多遺憾和錯過。

但願這個故事，可以讓你珍惜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