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談】黃家老宅里的活殭屍

立夏一過，夏天就來了。

相信在很多人的童年裡都有這樣一位老爺爺，他坐在夏夜納涼的人群中，慢悠悠地搖著一柄大蒲扇，講起古今中外的神鬼故事和鄉野奇談。

孩子們被故事所吸引，忘記了追逐打鬧，圍簇到他的身邊，加入了「納涼故事會」。陪伴他們的，是夏夜的蛐蛐、滿天的星星和飛舞的螢火蟲……

那些故事或怪誕，或奇幻，或溫實感人，它們開啟了我們對世界最初的認知，也是我們心底最久遠的童年記憶。

在【鄉野奇談】系列裡，我們收集了許多奇異的小故事，希望能帶大家暢遊其中，細細品味那些小時候的夜談故事。

（林嘉煦畫）

黃家老宅里的活殭屍（一）

在所有的鬼故事裡面，小時候最怕的就是殭屍鬼的故事。

殭屍有許多不同的種類，據有經驗的人說，有白毛的殭屍鬼，像白猴子一樣的，綠毛的殭屍鬼、有紫毛的殭屍鬼、紅毛的殭屍鬼……據說殭屍鬼的成因有兩種，一種是人死後變成的殭屍鬼，另一種是動物死後變成的殭屍鬼，比如說狗啊，牛啊，死後都能變成殭屍。

還有一種殭屍鬼，在古文裡面叫格，據說這種殭屍最凶了，它頭頂上朝天長著一隻眼，據說格可以吃龍肉，雷公火炮都怕它，它的獨眼朝天一照，雲彩就要跑掉，它有時候抬頭朝天上噓氣，噓得天上一塊雲都沒有，烈日炎炎，大地龜裂，可以造成旱災，這就是典型的旱魃。

記得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里講過一個小故事：一般人都想修仙學道、長生不老，但一個人長生不老的意義在哪裡呢？就是要羽化而登仙、乘雲而游萬里，把長生之道向天下人宣訊，游盡天下的名川，見盡世間的人情俗世，才是做仙的真正目的。

我們知道茅山上修仙的道士有很多，有人就曾經在茅山頂上見過一塊大石頭，大石頭上面坐著一個人，那個人不知道是從何年何月起坐在那裡的，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風雨一片片打掉了，身上長滿了青苔，青苔上又長起了茅草，遠遠看上去不像個人，倒像是塊石頭。有個樵夫路過也以為是塊石頭，等走近了一看，誒？這好像是個人哎，再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個人，雖然身體已經與石頭無異了，但兩隻眼睛還在吧嗒吧嗒地在動，鼻子里也有呼吸。這種人呢，你說他是死人吧，他還有一口氣，還有呼吸，你說他是活人吧，他又不能算是活的，因為完全已經僵了。

紀曉嵐就說了，一般人吶，修仙學道先要把內容搞好，掂掂自己肚子里有多少東西幾斤幾兩能不能修成，否則修不好就變成這樣一個不死不活的「東西」，同殭屍無異，有什麼意思呢？

那下面要講的這隻殭屍，小時候還把我嚇得不輕。

據說某個村子裡有個財主，姓黃，是個富而不仁、一毛不拔的老頭，他自己平時里穿金戴玉錦衣玉食，家裡也是騾馬成群匝地連雲，但是他對鄉民們非常苛刻，不僅做不到樂善好施，遇到收成不好的災年，他還會向鄉民們放印子錢，利息高得啊，借出去一升米就能把人弄得傾家蕩產，最後還不起錢的人會被抓起來毒打，被打得奄奄一息了這位黃老爺眼睛也眨都不眨。

就是這麼一位為富不仁的黃老爺，到了六十歲上突然得了一種怪病，全身的骨節疼痛發硬，肌肉萎縮，乾巴巴地貼在骨頭上，慢慢地他的脖子就不能轉動了，眼睛也只能直直的往前看，嘴巴突出來，腮頰卻凹了下去，他躺下、起來都只能直挺挺的，走路、轉彎也是硬邦邦地，看起來挺嚇人。

後來病情越來越嚴重了，黃老爺不僅全身的肌肉都發硬，連吃飯都張不開嘴，吃飯的時候，家裡人只能用筷子把嘴巴撬開幫他往裡灌，可是後來因為舌頭和牙床也發硬了動不了，他連自己咀嚼都不行了，家裡人急得不行，就派了很多人出去尋找名醫。

沒過多久，終於花了大價錢請到了一位非常有名的神醫來，神醫一號脈，大驚失色，說：「慘了，沒有六目。」正常我們都說六目平和或者六目微弱，但是這位黃老爺直接就沒有六目了，完全摸不到脈象，再摸摸胸口，心跳也沒有，但是他沒有死啊，還能喝稀飯，嘴巴里也喔喔喔地還能說話。醫生號了半天脈，什麼也沒說，行了個禮，走了。

親戚鄰居們都來勸他太太說：「現在他已經是一具活殭屍了，趕緊買副棺材好好釘起來葬了吧，否則這樣下去，只怕他會害人哦。」可是家裡人不同意，太太說：「老爺還能吃能說，怎麼能說他是死人呢，不埋。」

因為怕嚇著鄰居們，黃家人只能把大門關起來不讓黃老爺出去，每日里派傭人給他喂飯，那個傭人一開始也不是很上心，房間里關著門窗烏漆墨黑的他也沒在意，就那麼喂著。直到有一天，這個傭人覺得悶想開個窗戶通通氣，結果打開窗戶後剛一轉過身來，就嚇得他「嗷」一聲坐倒在了地上。

家裡人聽見叫聲趕過來，正好看到這個傭人正哆哆嗦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被人拉住後也說不出什麼囫圇話，只顧著一個勁兒地往外掙。黃家人自己進屋一看，也嚇得一個激靈，原來黃老爺的身上長了大片大片的紫斑，整個人都快變成紫色的，下巴上長了好多白毛，嘴巴變得像雞嘴一樣尖，兩個眼睛也像大銅鈴一樣凸出來，喔喔喔地瞪著你，好不嚇人。

之後，那個傭人說什麼也不肯再進那個屋了，別的傭人也不肯，太太和兒子只好自己守在旁邊給黃老爺喂飯，繼續這樣每天養著他。

後來，黃老爺的病變得更嚴重了。把他放到床上的時候，必須捆住鎖起來，否則只要按他的腿，他的頭就「篤」一聲翹起來，把頭按下去，腿又會呼地翹起來，整個身體都變得像機械殭屍一樣硬邦邦，沒辦法，只好用鐵鏈鎖住兩頭。

有一天晚上，外面狂風暴雨，到了半夜，只聽房間里鐵鏈的聲音嘩啦啦一陣亂響，接著「轟」一聲，牆被打開了一個大洞，滿天閃電中，這個東西「嗷嗷」地叫著跑了出去，家裡人趕緊追出去找，但是找了一整夜，都沒能找到。

黃老爺，或者說是那個「東西」，失蹤了，一開始並沒有出什麼大事，但是過了約莫半個多月，隔壁村子裡住在河邊的幾戶人家發現了一些怪事……

上次我們說到隔壁村子裡有人發現了一些怪事，什麼怪事呢？家裡養的雞鴨鵝一到半夜就會嘎嘎嘎地亂叫，叫聲又凄慘又驚恐，好像有黃鼠狼或者什麼野獸來偷一樣，等到家裡人打著燈籠出來照的時候，只看到雞毛鴨毛亂飛，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吃的，還有一道血跡滴滴答答地過了木橋，一直延伸到荒野上去，也找不到是什麼東西的。

後來村裡人都說，這一定是黃家那位變成殭屍的老太爺，就是他在作怪，他跑掉了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晚上就來村子裡抓雞鴨吃，後來他們找了幾面鑼，找了一批壯丁鄉勇埋伏在村口等著，想要抓住他。就這樣一直等了好幾天，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遠遠地看見小山的那一邊，荒草叢裡走出來一個黑影……

這個黑影走過橋的時候，就像穿著木鞋一樣發出「噔、噔、噔」的聲音，黑影越走越近了，大家一看，這個黑影兩隻眼睛綠綠的發著光，姿勢十分的僵硬。壯丁里有一個姓董的膽子比較大，他正好伏在橋頭，就端起一支長柄的火銃沖著那個怪東西開了一銃，「砰」一聲，火光一閃，正好打在妖怪的右邊肩膀，這一銃打下去以後，妖怪就「嘭」一聲趴在了橋面上。姓董的「哇哇」叫著想往上沖，沒想到妖怪又「騰」地站了起來，一巴掌打得姓董的壯丁半邊臉充血，倒在地上直打滾。

這時又有另一個壯丁舉起一柄紅纓槍沖了過去，狠狠地戳在了妖怪的左邊肩膀上，妖怪「啪」一巴掌就把紅纓槍打斷了，正要打人的時候，第三個壯丁衝上來了，那個壯丁拿著一把關帝廟裡的青龍偃月刀，「咔嚓」一刀就把妖怪的半條手臂砍了下來，斷臂掉在地上「撲棱撲棱」地直跳動，妖怪發出了一聲狼嚎似的慘叫，轉眼就跑掉了。

剩下的壯丁們拿火銃的拿火銃，敲鑼的敲鑼，大家一齊喊著吆喝著去攆妖怪，但是過了橋一看，荒草迷離，什麼都沒有，大家搜尋了半天都沒找到只好又回到橋這邊來。燈籠一照，只見橋面上妖怪的那半截手臂已經長滿了長長的黑毛，手指甲又厚又尖就像動物的趾爪，流出來的血是紫色的，裡面還帶著黃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灘。

這時大家也不睡了，都在橋面上等。等到天亮之後，過了橋跟著血跡一路走一路找，一直找到了兩里多路外的一座小山上。小山上有一塊大石頭，血跡到了大石頭這裡就沒有了。大家一看，大石頭下面有一個小洞，很小很小像個老鼠洞一樣，也就兩三寸大。有的鄉民就說：「領隊，你看，這裡面不可能藏什麼妖怪吧？那麼大的一個東西怎麼可能拱到這麼小一個洞里呢？肯定是跑到別的地方去了。」這時裡面有經驗的人就說了：「妖啊和一般的東西不一樣，不像人他有個固定的形體，小的地方就進不去，妖是可大可小變幻無窮的，如果說血跡到了這裡，估計妖怪也就是在這裡了。」

這麼一說，大家就七手八腳把大石頭給抬開了，接著找來工具往下面挖，挖了大約有兩尺深之後看到一塊石板，把石板翹起來之後看到一個大洞，那個妖怪就在裡面呢，它斷了一隻手臂，左肩和右肩都有傷，太陽正正地照著它，它一動都不能動。大家大著膽子近了仔細一看，還真的就是那位黃老太爺。眉毛以上還能依稀辨得出人的模樣，但是往下就不行了，形狀都變了，不成人樣。

大家商量：妖怪抓住了，但是怎麼辦呢？最後他們決定，用繩子和叉子把妖怪捆好了吊上來，弄上來以後在山上架起了很多柴火，就把這個怪物燒了……

這時也有人通知了黃家人，黃家太太和兒子趕來以後還要對著鄉民們千恩萬謝，道辛苦，最後他們買來了一具棺材，把燒剩下的已經變成焦炭的殭屍裝起來，好好地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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