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遠，那麼近

六十年，三十三年，十三年。

這麼遠，那麼近。

時間是最好的東西。

因為記憶，在時間面前，終將支離破碎。

成長，是不停忘卻的過程。

不忘初心，因為難得，所以可貴。

今年全國影院重映《緣分》。

這一年，20歲的張曼玉，未曾得過王家衛的點撥，還是港姐式的美麗，當然還談不上演技，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能有後來金像獎和金馬獎的風光。

這一年，21歲的梅艷芳，算是第一次正經八百地演電影，古靈精怪揮灑自如，直接就拿來了一樽金像獎最佳女配角的獎盃。

這一年，28歲的張國榮，青澀帥氣，老實巴交的樣子，戲裡戲外讓人想著，都忍不住想笑嗔他一句，「獃子」。

這一年，這麼遠。

那一年，保羅愛上了莫妮卡。

那一年，安妮愛上了保羅。

那一年，三個人的愛情糾纏不清，緣分遊戲不斷上演，有執著的必定有被無視的，有猶豫的必定有在彷徨的，說來感情的事一直如此，正應了那句歌詞——感情說穿了，一個丟的，一個去撿。

那一年，那麼近。

近一期的《我是歌手》，張信哲翻唱了黃耀明的《這麼遠那麼近》，獨特的音色，加上樑翹柏的念白，女高音的配合，總有舞台劇的感覺。

但終究敵不過，原版中張國榮沙啞低沉的嗓音輕輕的念白，輕而易舉就勾勒出一張張畫面，一個個片段——

「離開書店的時候，我留下了一把傘。希望把它領回家的那個人是你……

「我由布魯塞爾坐火車去阿姆斯特丹，望住窗外，飛越過幾十個小鎮，幾千里土地，幾千萬個人。

我懷疑，我們人生裡面，唯一可以相遇的機會，已經錯過了」

腦子裡閃過的，是《阿飛正傳》中那個憂鬱痞氣的男子，是《春光乍泄》里加了綠色濾鏡的畫面，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狹窄小巷，是烏斯懷亞那世界盡頭的燈塔，是昏暗逼仄的房間中，一個落寞的身影……轉眼又跳成了幾米漫畫中的場景，向左走，向右走，明明命中注定，卻又無法相遇。

相信緣分，大概是悲哀的。

只是不知，即便緣分給足，機會給夠，時間慢慢打磨下來，磨損的，是什麼，剩下的，又是什麼。

過去，世間很慢，一輩子，只夠愛一個人，說好了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天，一個時辰，都不是一輩子。

現世中，世間太多繽紛，生命太多遇見，一輩子執迷於一件事，一個人，一份感情，都顯得那麼珍貴。

這些年，透支的情懷被輕賤得可以，到處都打著「欠一張電影票」的口號斂財。沒有了校園中的那顆榕樹，那個馬尾辮的女孩，吉他再輕揚也只是做作。我們不相欠什麼，只是抱著私心，希望可以留住你。

去紀念，去懷念，這大概是我們表達這份喜愛的唯一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