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娛調查 | 從單日最高2億飆到15億，為什麼網播量泡沫越吹越大？
「2016年10月至2017年2月，全網連續劇點擊量從18.4億瘋狂增長到了30.7億，達67%的增長率。然而從上新劇集的數量和分鐘數來看，這兩個月並沒有什麼變化。」專職第三方數據監測的雲合數據CEO李雪琳，今天在一個論壇上向娛樂資本論表示。
「從用戶這一觀察角度看，網路視頻用戶從2015年到2016年，一年時間只增長了8%。」
一個不怎麼下雨的季節，卻發大水了？
可以想見，目前電視劇網播量的水分之大。那都是什麼人在看劇呢？
（註：雲合數據提供，僅供參考。）
在剛剛過完Q1的2017年，一部電視劇的單日網播量飆到了15億+，這是目前最高的數據。
換句話說，「整個中國的人，1人1天貢獻1次點擊量都不夠了。還得有人一天之內看了2到3遍，才能以13.8億的人次達到15億+的播放量。」
「曾經有一部內容的數據量90%都是盜刷的。」愛奇藝CTO湯興曾對媒體表示。這直接戳穿了如今市場瘋狂的真相。那麼，是誰在刷量？為何刷量？如何刷量？這個常說常有的話題，始終值得關注。
- 刷量無處不在，10億「真劇」和150億「假劇」都有水分！
小娛在淘寶上搜索「刷播放量」關鍵字，能搜到70多條結果。小娛隨機諮詢了其中一個淘寶店主。他表示，目前的主流視頻網站都可以刷，無論是刷播放量，還是「人氣、熱度、頂、踩」等都在可以刷的範圍內。
這些視頻網站的價錢不等，具體的價格表如下↓↓↓
其中可以看到，幾大視頻網站的價格排行分別是：搜狐視頻自媒體（15元/萬）、騰訊視頻（2元/萬）、芒果TV（1元/萬）。不在「主流視頻網站」之列的A站、B站反倒是最貴的，例如B站，站內視頻120元/萬、搬運外鏈的視頻100元/萬。
一家不做准，另一家淘寶店主給小娛的價格體系是：愛奇藝（20元/萬）、優酷（8元/萬）、搜狐視頻（5元/萬）、騰訊視頻/樂視/芒果TV（2元/萬）。
儘管各家淘寶店主給出的價格都不一樣，但可以肯定的是：刷量當然存在，從技術的角度完全可以做到。
這與各大視頻網站負責人對小娛說的情況並不一樣。某視頻網站號稱從不刷量，確實，他們家從來沒有過競品頻繁出現的「百億大劇」，該平台自製劇負責人曾自豪地對小娛說，「我們從來不刷量，也不允許刷量，如果有客戶想刷，沒幾天就會掉下來。」
該平台去年Q3推出過一部當時的熱門劇，雖然是窄眾的刑偵行業劇，口碑喜人，異常火爆，不過，該劇結局周總播放量才過13億，聯合製片人在朋友圈自嘲「別人家早就敲鑼打鼓慶祝破百億了，我們家每過1億還要做個海報，感覺好悲壯啊」。
種種跡象都表明該平台產出的似乎是「真劇」，然而，當小娛詢問某淘寶店主，店主表示，該平台確實有一段時間系統在修復刷不了，「但過段時間就可以刷了」。
也就是說，不管是看上去較可信的10億「真劇」還是浮誇到沒眼看的150億「假劇」，都是假的。區別只在於水分大小，一個泡沫大些，一個小些。
- 「網播量天天奪冠，播放峰值卻在半夜四點？」
去年7月底，玄幻大劇《幻城》首播，第一集上線12小時後，該劇官方就打出了「累積播放量達到7億」的新聞標題，一時間議論紛紛。網上還出現了「如果平均每個人點擊2次，差不多有3.25億中國人半夜不睡覺就為了等這部劇」的段子。（視頻網站凌晨24點才會更新）
調侃歸調侃，儘管我們暫時無法得知該劇真實的播放量成績究竟幾何，但會出現大面積群嘲，說明該劇的真實觀看數據與官方公布的數據，肯定存在割裂。
其實，該事件的核心就在「累計」二字。
復盤當時該劇官微的破億海報會發現，原來當時劇方的口徑是「上線12小時播放量達到1.8億，累計播放量7億」。也就是說，大部分網友戲謔的「半夜不睡覺就為看該劇」的數字其實應該是1.8億。
儘管1.8億這個數字也十分駭人了，但放到半年後的現在看，基本每一部劇都能實現日播過億。
幾大視頻網站各有各的小九九、總有各種演算法能把數據變得再漂亮一點、華麗一點。將預告片、片花、拍攝花絮、小劇場MV等周邊花絮的播放量都算作有效播放量、計入總播放量，是目前幾大視頻網站通用的做法，一位視頻網站負責人曾直言不諱地說，「其他家都這樣算，我們不算的話，豈不是吃虧了？」
也就是說，刷量現象固然存在，但目前數據浮誇、真實數據欠缺的現象，不完全是因為刷量而起的。
但換個角度想，正因每一家的數據都這麼「好看」、都被架到了一個下也下不來的高位，對於每一部新上線的作品來說，刷量、使其能到該平台一貫有的水平，就成了計劃內的事。
就好像衛視劇都要做好花幾百萬來買收視這個預算一樣，花錢買播放量也是必須的。
各平台對這些製片方刷量的行為是如何應對的？愛奇藝CTO湯興曾表示，愛奇藝從2014年下半年開始建立正式的防作弊系統，目前已經組建了一個100多人的反盜刷團隊，每天通過幾萬台的伺服器上傳40~50T的日誌來做數據清洗，來保證數據乾淨。
多家淘寶店主也都認可：愛奇藝的數據確實最難刷，但，不是不能刷。
有淘寶店主告訴娛樂資本論，目前有些網站，「刷上去後會不穩定，幾天後會掉下來，但一定有效果」。每次視頻網站換了新系統以後，刷量er們也要「與時俱進」、更新換代自己的刷量裝備。
升級技術是近期各大視頻網站共同之舉。某曾經報價在1元/1萬且不設上限的視頻網站最近完成了升級，報價翻倍，且刷量速度變慢，每天每劇不能刷超過幾十萬的播放量，加上「3·15」時一批刷量商家被端掉，這一行業目前似乎風平浪靜了不少。
不過，這些急於讓客戶確定信心的淘寶商家們都對小娛表示，「突破他們的新系統只是時間早晚的事」，刷量與反刷量的鬥爭，就好像兩個水平相當的程序員之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競賽，是一種動態平衡。
雲合數據CEO李雪琳告訴小娛，他們在監測全網所有電視劇播放量時，一般會讓自家的計算機按照人的正常生活作息時間來模擬播放量的高峰、低峰，許多數據有問題的電視劇，往往都是在半夜三四點這種不尋常的時候呈現當日播放量最高峰、且這種狀態每日持續，並非單天事件。
李雪琳說，在監測各平台數據時，雲合數據採用「機器學習」這一方式，先扔給機器大量、實時、正常的、沒有注水的各種視頻的數據，包括點擊量、視頻網站的用戶反饋、點贊、評論、彈幕還有各社交媒體的數據，機器掌握足夠的數據後，就能訓練出演算法，而且這一演算法能根據用戶行為的變化隨時調整。
行業里能夠如實監測視頻網站播放量的第三方機構越來越多了。
骨朵曾報道過，去年一部知名笑星主演的古裝喜劇播出以來，每天都是電視劇網播量冠軍，最後也到了百億總播放量。但據該媒體自家的監測機構顯示，該劇的播放峰值在凌晨4點。該劇網路熱度也一般，豆瓣只有幾百人標記「看過」。
排除掉海外黨（版許可權制、無法觀看）、沒有時差因素，在絕大部分人呼呼大睡的凌晨四點，竟然有那麼多「人」在「看」這部籍籍無名的網劇。
但這不是孤例。愛奇藝CTO湯興曾如此分析盜刷的特徵：「很多都是通過一些固定的IP、固定的機器，個別地區突然之間爆發，而且刷量有很多種方式，有的只是刷機、刷你的播放介面，有的只是播放幾秒鐘就立刻退出，總之不是正常的人類行為。」
而且，現在連盜刷的人都知道在半夜四點刷數據會被監測到，他們現在用的雲計算主機，開始變成分散式的，會去模擬人的行為來做，「大家都在不停的演化，識別的難度越來越大了。」
- 刷量對行業來說是怎樣的害群之馬？
「《三生三世》都三百多億了……現在業內都在想《如懿傳》播的時候怎麼辦，怎麼能比這個數低呢？」雲合數據CEO李雪琳對小娛開玩笑說。
一句話道出了盜刷「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根源。湯興如此分析：盜刷最直觀的目的，肯定是搶奪更多用戶的眼球，播放量高的內容自然會排在前面；還因分成方法不同，對於很多影視劇來說，播放量高、廣告多，分成也會變多。
不過，播放量高就能直接拉來更多廣告嗎？其實並不見得。
一位廣告代理公司工作人員曾告訴小娛，在他們服務的客戶里，尤其是某劇播出過程中在觀望要不要跟單的廣告客戶，會要求代理公司整理不僅僅是播放量數據，而是包括豆瓣評分、豆瓣水軍含量和真粉含量、真粉評價內容、微博話題討論量和參與人數、百度搜索指數變化等各項數據，綜合來看一部劇是否值得投放。
例如，就拿微博話題討論量和參與人數來看，以《大唐榮耀》這部劇來打比方，該劇#大唐榮耀#這一話題閱讀量達31.6億，粉絲有1.4萬；而某部與其閱讀量差不多的電視劇，粉絲卻只有幾十人，這就是很明顯的水軍肆虐。
某交友類app市場部負責人曾對小娛說，「我們做的產品主打年輕用戶，重視互動體驗，當然要確保我們在影視劇項目上的投放真的有更多人能看到，覆蓋面夠廣，我們盈利也是要靠app下載量、日活等數據來吸引我們的廣告客戶，所以必須要保證數據的真實。」
也就是說，若一個數據不真實，會影響另一個數據的真實性，而當整個行業的數據的真實性都存疑時，行業就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而且，一家為廣告公司提供報告的數據公司CEO曾對媒體透露，刷量對廣告主投放影響不大，因為廣告和視頻網站的播放量在物理層面是兩個不同的系統，是分開的，廣告計量有一種廣告監測，跟播放量是兩套獨立的系統。
不僅對廣告投放沒有益處，從整個行業的角度來說，刷量都是必須要清除的害群之馬。
「數據是真實的，才能建立一個互惠互信的健康行業生態。如果數據存在著虛假，第一，平台自己的運營方會受到干擾、用戶挑選內容也受到干擾、廣告主挑選內容也會受到干擾。大家都刷成假數據，製片方反而不知道他到底哪一個內容真正受用戶喜歡，對他的下一步製片也是一種干擾，其實對整個行業都是一種惡性的競爭。」愛奇藝CTO湯興表示。
製片方刷量，可能是為了搶奪用戶；平台自己刷量，是為了與競品之間的排行。但不管是哪種情況，這都是一種非理性調配的行為，或許，行業在經過一輪洗牌以後會逐漸回歸理性，「日播15億」都已經被群嘲至此，相信未來的電視劇網播量，也不敢吹出再大的牛皮吧。
（本文作者：紅拂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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