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與思考

近來翻閱舊存書，又看了朱可夫的《回憶與思考》。第一次接觸是1974年，已四十餘年，之後的歲月里，看了有十幾遍。初讀時，被元帥傳奇的人生經歷所吸引，幻想著如何能成為他那樣的人，建功立業，報效國家。後來，由於偏愛歷史的原因，對二戰及蘇聯衛國戰爭進行了多年系統的了解，《回憶與思考》，作為重要的參考資料之一，被反覆閱讀。參戰雙方的兵力部署、飛機、坦克、火炮的數量，以及雙方的戰役計劃、實施等等，充滿了炮火硝煙味。可能是人老了，這次翻看，飛機大炮沒什麼吸引力，倒是被元帥不刻意的一些細節回憶，深深的打動，使我感覺到元帥的人格重量

戰爭初期，德軍所向披靡，很快兵臨莫斯科，朱可夫臨危受命，組織戰役防禦並適時展開反攻，以粉碎德軍的進攻。受命後，朱可夫親臨前線視察，了解敵我態勢，在梅登一線（敵我雙方接觸區），「沒有看到一個人，只有一位老太太在被炸彈炸毀的房屋廢墟中尋找什麼東西。 『老太太，你在哪裡找什麼？』她抬起頭來，用兩隻睜大的、迷惘的眼睛毫無表情地看了我一下。『老太太，你怎麼了？』她什麼也沒有回答，就又重新去挖。從廢墟後面什麼地方又來了一位婦女，『請不要問她，她因為悲傷而發瘋了。前天德國飛機襲擊了這個城市，····她的幾個孫子炸死了，····她在廢墟里下面尋找東西，也許能找回點鞋襪衣服之類···· 』」

元帥什麼也沒說，當時難過極了，雖然沒對她們說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話，但是「這位老太太的悲哀與痛苦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裡，不時地折磨著我。我想，為了她們，我必須要打贏這場戰爭。」

列寧格勒，戰爭進行到白熱化，萬分危急，朱可夫也是臨危受命，飛往該城，組織戰役防禦並遏制德軍進攻，城市除了敵情危重外，飢餓和寒冷還嚴重的威脅著人們。有一天，他視察一個防禦據點，他一路走，一路看，他忘記了吃飯，超過了飯時，隨行人員說，該吃飯了，司令員同志。他一看錶，果不其然，就坐在路邊上吃飯。他吃著，吃著，看到邊上有兩個小姑娘看著他，他就向她們招手：「過來，過來，你們有什麼事啊？」兩個小姑娘搖搖頭，「沒有什麼事，只是……只是……」吭哧了半天，「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想為您做點事。」朱可夫感到奇怪，這麼小的小孩子能為我做點什麼事呢？就問她：「你能為我做什麼事呢？」「我們想用手接著你掉下來的麵包渣，免得落在地上浪費了。」孩子們的話，深深的刺痛了朱可夫，他又一次在心裡念道，「為了她們，我一定要打贏這場戰爭！」

在莫斯科前線，朱可夫視察敵情，「在經過普羅特瓦河，離這10公里遠的地方，是我的故鄉斯特列爾夫卡村，現在我的母親、姐姐和她的四個孩子還留在那裡。她們怎樣？能否乘車回去一趟？不，不能去，時間不允許。如果法西斯來了，她們會怎樣？·····」元帥始終沒有回去。

如果說二戰的主戰場是在蘇德（蘇德戰場德軍始終保持在150至200個師之間，且均是精銳師團，而盟國面對的西線、南線戰場上，一直沒有超過40個師），蘇德的較量分別以莫斯科會戰、斯大林格勒戰役及庫爾斯克會戰等一系列戰役為主，從這個意義上說，朱可夫做為蘇軍的戰役指揮者，粉碎德軍、扭轉戰局並最終戰勝德軍，從而取得蘇聯衛國戰爭及二戰的勝利，毫不為過，應當之無愧。

元帥在二戰中取得的輝煌戰績，僅僅說他代表了正義，顯然空洞（他肯定代表了正義），說與他天才、高超的軍事才華分不開，但又遠不僅如此，（他肯定是二戰最具才華、最重要的軍事統帥）還應該有其他一些 ···

朱可夫元帥軍事才華的背後，我以為有他的祖國、人民為基礎支撐，且深飽感情。上述幾個事例，無不滲透著元帥厚重的人格品質。正義，不是憑空具有的，它是以善良、正直、勇敢做為核心內涵，唯有此，才能戰勝邪惡。

中國古代孟子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朱可夫把老太太、小姑娘當成自己的親人，她們，就是祖國！「人民是我的母親，作為軍人，最大的痛苦與失職就是不能保護好人民，使他們受到戰爭的苦難。」這是元帥發揮軍事指揮才能的最強動力，也是正義化身的真實內容。

近一時期，有幸結交了一些年輕的朋友，可以說整整一代人。有人說，年齡的相差，會產生代溝的隔閡，價值取向、人生觀以及個人喜好等等。我以為，這些都是表象，人類最本質的基本特性，不會因此而改變，即：善良、正直、勇敢，最終走向正義。

這，是再看《回憶與思考》的思考。

送給年輕的朋友，以及後來者。

2016.11.7.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