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臨城（四）

我終日無所事事，老馬不知在哪找到一台舊的收音機，修好後，送給我聽廣播。如果說化學是老馬的天分，那麼舞蹈就是上天給我的恩賜。我從未接受過系統的正規教育。在中學寄宿學校，要排練向成功校友彙報的節目的時候，學了那麼幾天，之後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留著中長發胖胖的中年音樂老師把我留了下來，問我想不想學舞蹈。那時我剛剛16歲，對世界一無所知，只想離開這個沉悶呆板的寄宿學校，任何能帶來改變的機會，我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我現在甚至都記不得那個他的名字。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只想我能更好，能學有所成，每周不避寒暑的騎著他那輛破舊的摩托車，送我去他的同學兼舊情人那邊學習舞蹈。我是很有天賦的，不過很快就厭倦周而復始的簡單重複，終日壓腿、下腰、起泛兒，讓我感到厭倦。大概過了一年，小哥哥聯繫到我，我便迫不及待的逃離了學校、舞蹈、破舊的摩托車和中年發福的音樂老師，我要自由快樂的活著。我的音樂老師給我打過一次電話，他飽含深情的告訴我，不要浪費自己的青春年華，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每天都要練功，不要喝酒，更不要和不好的人接觸。我對他的話唯唯諾諾，電話一結束，便忘在腦後，終日和小哥哥廝混在一起，結交了一批酒色之徒。那時的我還很年輕，不知朝華易逝，只感覺人生如此辛苦，能多一分快樂，就多賺一分，哪管將來如何。即便如此，我那三腳貓的舞蹈還是震驚了老馬，讓他目瞪口呆。我第一次從他平日冷靜的眼神中看到了驚訝和惶恐，彷彿對面舞動的我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事務，完全陌生的人。

之後我們的生活有了一些改變，老馬會帶著我去買衣服，吃他認為好吃的東西。在這方面他完全粗疏不堪、毫無品味、無藥可救。我只好盡自己可能的去糾正他，好在錢是足夠用的。我指點著他定製三件套深色西服，棕色的皮鞋，找相熟的理髮師打理他的頭髮和鬍鬚，帶他去不知名的小店吃5分熟的牛排。而我則肆意購買無數華麗而無用的東西，老馬慷慨到無可挑剔，我們開4個小時的車去另外一個城市，一口氣把銀泰廣場的Christian Louboutin買空。小屋很快就被堆滿了，大多數東西買回後就堆在那裡，再也沒有被拆過，任由華麗的包裝在破敗的倉庫中腐爛。除了消費花錢，我不和任何人接觸，只知道頭上的天空很藍，牆外的蘆葦在風中搖擺，荒涼被鎖在門外。

我唯一的遺憾是在一起那麼久，居然沒有懷孕。我們什麼措施都沒有做，就是什麼都沒有。有那麼幾天我一直在想若能懷孕，給老馬生一個孩子，我就能忘記對費連南的恨，一直這樣平靜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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