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力量

很小很小的時候，某東幻想過去異世界，

受動畫片的影響，他將這個時間定在了10歲。

在10歲前每天洗澡的時間，他會用滿是泡沫的手指在地面上連寫三次十。

這是一個咒語。

那時的他覺得只要堅持去下，

在10歲那天，他將去往如動畫片中一般神奇的世界。

這個習慣某東堅持了很久，直到10歲生日的前兩天。

那一天，他盯著地面發了很久的呆。

「算了，不寫了。」

他起身打開花灑，把一切衝去。

還是不再相信異世界會真正存在？

都有點，但並不完全。

是因為某東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想去異世界，

想明白了自己真正渴求的是什麼。

他想要力量。

所謂異世界，武俠也好，魔幻也罷，

之所以異是因為那特殊的力量體系，

而這也是某東對此憧憬的根源，他想學會劍與魔法，他想擁有絕世神功，然後去做想做的事。

但這些事現實沒有嗎？

是否可能存在一種有別於玄幻，卻有著同樣魅力的力量體系在現實里？

因為這突然的想法，

他開始對現實來了興趣。

「我找了這種力量十多年吧。」某東坐在雲上，對著將他從深淵救出的女孩講著。

一個多小時前，在家中的他被突然立起的影子吃掉了。影子帶他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後逼他去殺死過去的自己。在拒絕後，影子把他扔在這裡，並代替他成為現世的某東。

就在某東萬念俱灰，即將墮入深淵的時候，這個女孩出現並救了他。

現在，他們正往女孩說的那條所謂可以實現理想的路趕去。

「沒找到嗎？」女孩看著某東。

「應該算沒找到吧，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裡了。」某東苦笑。他一直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存在。而且總有種近在咫尺的感覺，但總差了一口氣。

「感覺你似乎已經知道了很多。」女孩看著他。

「差不多吧。」某東點了點頭。

在異世界，力量是魔法，是武功，是超能力，是仙術。

而在現世，這些都是不可能的存在。

這樣似乎現世就沒有力量了？

並不是。

力量的本質是什麼？是獲得收益的手段、媒介。

異世界的故事再怎樣奇妙，說的其實還是主人公通過獲得力量走向成功的故事。

而在現世的，存在同樣的某種東西也有這樣的效果。

簡單來說，這裡有著相似的故事，那麼自然是存在相似的力量的。

「是錢還是權力？」女孩似乎猜到什麼。

「是能力。」某東笑笑。

有魔法你可以戰勝一個人。而在現實里，有能力你也可以戰勝一個人。這本就是一個優勝劣汰的世界。沒有劍與魔法的我們一直在用各種能力去做各種各樣的事。

「說起來，魔法的衍生本就是人對於自身能力不足的一種幻想。」女孩笑笑。

「是啊。而且不只是魔法啊。」某東在雲上躺下。

你所能看到的任何幻想都是現實的衍生。也就是，你都能在現實找到源頭。

「在很多故事裡，魔法有治癒、麻痹、麻木、中毒、睡眠等等。而在現實里，交流有著類似的功效。通過對語言的運用，你可以帶節奏，你可以說服，你可以麻木，你甚至可以洗腦一個人。不僅僅是交流啊。」某東握緊了拳頭，「人是具備各種能力的。這些能力可以讓人做到各種各樣的事，而這就是我們的力量。」

「很有趣並且很熟悉的想法呢。」女孩看著某東。

「是啊。畢竟我們一直是這麼被教育著的。」某東點點頭。

人擁有各種能力，這些能力是我們的力量。這是一種被普遍接受的說法。

但說法只是說法。

我們知道它，我們聽過它，但我們未曾真正理解它。

至少遊戲和小說中，我們對主角的力量，主角的實力總是津津樂道，

而在現實里，我們對於能力常常是沉默且糊塗的。

我們承認能力是我們的力量，但我們基本不把能力理解為類似魔法武功那樣酷炫那樣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我們對能力往往麻木不仁。

明明它們是如此相似。

「在幻想小說里，各種力量都有著所謂的等級。等級決定了力量的強大。事實上，在現實也是這樣，不過，與其說是等級，不如說是境界吧。」某東說著自己的想法。

「同樣接受九年義務教育的人，差距卻會越來越大，為什麼？」某東拋出一個問題。

「因為境界的差距。」某東自己給出了答案。

思考作為一個詞。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是一種概念。概念是用來解釋說明的。

但對於有些人而言，是一種技巧。技巧是可以用來使用的。

對於少部分人而言，是一種能力，能力是可以來做各種解讀的。

大家一開始都是一樣的。但有一些人決定把思考作為技巧，他們會主動去思考。有些人把思考作為一種能力，他們會去探究思考的模式。

毫無疑問，只把思考作為概念的人在會探究思考模式的人面前，已經被遠遠拉開了距離。

就像冰魔法，知道冰魔法原理的人，怎麼會有已經把冰魔法玩出花的人厲害？

「這就是你所謂的力量？」女孩似乎來了興趣。

「是的。」某東點點頭。

基礎教育的真正意義在於灌輸給我們足夠多的概念。讓我們擁有足夠的可能性。

而我們自身的強弱由我們對這些概念的開發決定。

「理解、表達、思考、效率、努力、堅持、自信……」某東慢慢念著，他的眼睛有些閃爍「這些詞作為概念，都是可以升級為技巧的，並進化成為能力的。」

想像一下，一個人，理解能力很強，表達能力不弱，思考能力恐怖。那他的在交際方面會有多強？又或者，一個效率能力強大和努力能力恐怖的人如果去做什麼事……

「每個人都具有無限可能，而實現這些可能的，在於我們對能力的開發。」某東比劃著，「就像玩遊戲，我們需要獲得各種各樣的技能和道具去推進遊戲。但想像一下，如果一開始你就擁有很多呢？」

「那你知道怎麼開發？」女孩問道。

「知道啊。當然是各種交流、實踐和經歷了。」某東笑笑。

大多數人都掌握了足夠豐富的概念，換言之，我們所擁有的潛在能力是非常豐富的。但人的精力有限，使得我們能集中開發的能力是有限的。開發能力需要對概念不斷理解思考，不斷重構應用。而實際上我們一直是這樣做的。

「為什麼每個人的優勢不同，每個人都有著各自擅長的領域？」某東又拋出一個問題。

「因為每個人成長經歷不同，我們選擇了把不同的概念進化成我們的技巧和能力。就像遊戲，我們學習了不同的專屬技能後，我們有了不同的職業，不同的位置。」某東再以次自己給出了回答。

「這麼看，你明明已經找到那種力量，」女孩看著某東，「那你應該滿足了啊，為什麼……」

「因為沒有體系。」某東苦笑。

幻想小說中，力量往往比較單純，有著嚴格的體系。因為這樣，才好操作。

更好的例子是各種遊戲。

基本上，大多數遊戲都要賦予玩家相應的力量去完成對應的目的。而這些力量被各種數值精準化了。收益的穩定也使得遊戲過程是有序的，是可控的。

玩家喜歡玩什麼遊戲？那種一上來就把規則發展完整擺出來的；那種很快就能讓你知道各種信息，讓你可以去判斷和計劃的；那種讓你很安心的，你知道只要你去做了，就一定收穫什麼，任何行為都是有意義的。

但這些，現實中並不存在。因為現實不具備如此完善具體的體系。

思考作為概念、技巧、能力的差距是巨大的。那麼它們的界限在哪裡？到什麼程度了，思考就成了一種能力？而且成為能力了，怎樣才算進步？有這樣的判定體系嗎？沒有，不存在的。

能力是人的力量是這個社會的共識。基本上大家都接受這點。那按理來說，大家就應該去做啊，像打遊戲一樣。但實際上我們做不到。因為我們根本無法判斷我們的能力達到一種什麼水平。

就算是考試，也只能去判斷你知識量，對於能力的界定是非常模糊的。一來能力是沒法量化的，二來，能力的養成具有很明顯的私人特質。每個人的情況都是不同的。

更要命的，各種能力的判定又是不同的。

知道概念可以發展為能力的人是非常多的。但知道怎樣把概念發展為能力的人是非常少的。而且你知道了，你也沒法去傳播，去告訴別人。因為每個人的情況不同。

所以大多數人是在盲人摸象。

「誰不想擁有思考的能力，誰不想擁有表達的能力。但怎麼擁有？怎樣才算擁有？擁有怎樣發展才合適？我們不知道啊。」某東嘆了口氣。

女孩沉默著。

「你知道嗎，年輕人普遍焦慮。因為年輕人是最能感受到這些的。直覺以及各種原因讓他們發現自身巨大的潛力。大家都感覺自己可以擁有各種能力。但我們基本做不到。我們沒法去轉化。我們沒法去界定判斷。你知道，那種感覺有多痛苦嗎？」某東錘了鎚頭。

年輕人是最有希望的一群人，希望來自哪？來自我們對自身的感知。

大多數年輕人在完成基礎教育後，都能敏銳地感受到自己了解的那些概念背後的價值。我們看著理解、思考、表達、效率、價值這些詞，我們都能捕捉到它們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只要把它們變成能力，只要掌握了它們，我們毫無意外是能變得十分強大的。

這就像你手上有一堆秘籍，你覺得你可以煉成神功，你覺得自己的未來將無限光明。

於是年輕人開始意氣風發，開始期待，開始憧憬。

但大家很快意識到，我們無從下手，我們做不到。

你翻開了秘籍，你看到了很多東西，你唯獨找不到怎樣去練，怎樣判斷武功進度的說明。

那該是一種怎樣的絕望啊。

「這樣嗎？」女孩低著頭。

「是啊。很憂傷呢。」某東搖搖頭，「看到了河，卻沒有裝水的東西。感受到了力量，卻沒有一種體系去依靠。」

「嗯，東先生，如果，」女孩抬起頭，「如果我告訴你，我們要去的理想之路，就是解決這個的路。你會怎麼樣？」

「欸？什，什麼意思？」某東愣住了。

「您是希望存在一套體系，可以讓您把那些概念轉變為能力？」

「是的。」某東用力點著頭。

「那麼，跟著我一起走下去吧。」女孩笑笑，「您將實現您的願望。」

「可是……」事情的突然讓某東難以置信。

「東先生忘了我叫什麼了嗎？」女孩笑笑。

名字？說起來，女孩在救出某東時，確實做過自我介紹，記得不錯的話，她的名字是……

某東瞪大了眼。

「東先生，我叫理解，是理解這個詞的化身。我將和您一起把理解變為一種力量。」

女孩看著某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