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老症 | 世界的繁華什麼的 我都不想看了

盆友們 再不關注 我就老了

文 / @KANI佳妮

PART1

我意識到，在北京待了七年，工作第三年，是從前兩天無聊翻人人網照片開始的。

即使第一份工作是人人網的PM，工作後我也幾乎沒再更新過人人。大學時倒是玩得非常勤快。照片各種發，狀態各種更新。

翻一翻就翻到大學時暗戀的日本男孩子，當時人家給點個贊就開心得不行。可是人家都要走了，最後一天陪著逛博物館時我還墨跡著是表達不表達這份傻乎乎的情緒。最後用一個特扭曲的姿勢擰礦泉水瓶子時，憋出來一句，那啥，你跟中國人交往嗎？如果有機會的話。

對方好像是特隨意地來了一句，我這明天都要走了啊。

我一想也是，也可能是給自己的慫勁兒找了個完美的理由。一個勁兒地對對對，點頭如啄米。

相比起來我現在可真是膽兒肥了。什麼都敢奮不顧身往上沖。

還翻到幾年前的我自己，丑啊，是真丑。畫個村姑式的妝弄個奇奇怪怪的頭型還特別自我感覺良好。翻到可能再也不樂意跟我說話的誰誰誰，也是挺丑，曾經的一身工科碼農氣質是經歷了什麼蛻變成今天的挺好看的模樣啊。翻到曾經分享秘密的小姑娘，那時要死要活的失戀現在翻完了忍俊不禁。翻到了讓我在心裡罵了一萬遍渣的人，原來當時撩小姑娘就藝高人大膽了。

反正你們都再也不用人人了，誰也不知道我在那一下午留下了多少個逆時光而上的最新來訪。

PART2

小時候總聽大人們說「某某做某某事很油」，以前GET不到這個詞的點，總覺得跟老奸巨猾是個同義詞。

直到有一天開始我也用這個詞形容別人了。也在心裡形容過某一刻的自己。

大概就是一種，我已經不追求酷或者更好，我知道，憑我的經驗就能搞定這件事，的一個狀態吧。

不一定老奸巨猾。是手法嫻熟地不求上進。

不求上進，大概就是，老了吧。

PART3

有那麼好幾年我都一心想走得更遠。當時一心想去東京留學或者工作。

最起碼，對我那個緊挨著北京的，處處受壓制的，口音逗趣的故鄉是沒有一丁點留戀的。故鄉嘛，就是等到離開萬千公里以後，在某個不得意的夜裡干一杯酒，心口一酸回想一秒鐘的。就是用來矯揉造作一下下的。

我當時這麼覺得，整個北京城都不夠我浪的。下班和周末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跟當時的同事混跡各處的酒吧和好吃的館子。夜店不太愛去，反正我不會跳舞也勾搭不到男孩子。

當時我覺得自己很年輕，熬夜也不會累。跌倒了還能帶著傷接著往前呼呼跑。

PART4

今年因為一些原因頻繁地回天津。頻繁地去我小時候籠統地叫做「四郊五縣」的市外區。

一個不留神驚覺它們再也不是我印象中的「小破地兒」了。一個車站建的比天津西站都好。廁所非常明亮乾淨（我判斷一個公共場所建得好不好就會看廁所...捂臉）。商場電影院公園什麼的一個都不少，街道綠化很舒服。

有一個上午我站在別人家居民樓里發獃來著。是那種非常老式的小區，單元樓門不在一層，要先上一段樓，每個單元樓門都公用同一塊露天的陽台一樣的位置。

我已經20年多沒見過這樣的小區了。特小時候大姨住南市那邊，整個樓是這種結構，當時我惦著腳都看不見陽台圍牆外面的樣子，我記得撿過別人家擱著的磚頭墊在腳下，探出一點頭往下看，放眼望去都是平房，有人在門口晾衣服。我記得當時趴著的圍牆有潮濕的霉味兒，還有不知道從哪來的水滴在頭上。

而我現在能毫不費力地趴在圍牆上往下看了。

記得那天風特別涼快，是夏天裡少有的涼涼的風，街邊樹冠很好看，樓下有慢悠悠走來走去的人和自行車。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人吧，他們都不著急，慢慢地走。路對面好像是個幼兒園，拐角有小小的超市，一排小小的吃飯的地兒。

閉上眼睛滿鼻子都是夏天的味兒。不燥，慢吞吞的。

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羨慕這樣的生活。

市區也是。沒有停留在我記憶中的那個樣子。以一種很舒服的速度進步著。

偷偷溜回高中的學校。保安小哥哥傻乎乎的，沒怎麼磨就讓進了。

和記憶中有些不一樣的，也有很多一樣的地方。像是帶著一點剛剛好的新鮮感，一點剛剛好的變化的舊情人。整個學校沒有學生，遇到了一個騎著車子的老師，印象中是當年教哪個班數學的老師。臉熟但是叫不出名字。

還在學校旁邊吃了飯。大圓碗的番茄牛腩飯。北京沒有。味道和記憶里的一樣沒變化。

還沿著高中時下學的路走回了當時的家。沿路的小店有的換了新的，大部分都沒變。

被我嫌棄著嫌棄著的故鄉。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會生出這麼多的親切感，眷戀感，歸屬感。

它緩慢又穩穩噹噹地進步著，給我一點驚喜，又給十分踏實。往前跑一跑，又停下來等著我趕上去。

而北京才不等，不時刻努力就要被丟下了。

想回家。

想回家是初老症的開端吧。

PART5

每次從車站出發養成了抬頭看的習慣。不再是滿心雀躍著對面的目的地了。

目的地也很好，但是有可能的話，我還是寧願不走了。

PART6

好久不寫公眾號文章，不會結尾了哎呀呀怎麼辦。

總結一下，天津那麼好，我卻在外面跑。還有我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兒老。

好，總結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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