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蓬萊伝説談ZUN的IV#

04-13

ZUN有很多值得一提的個人寫作風格，其中一個即是IV#的頻繁使用。在這篇文章我將列舉歸納所有zun用過IV#的曲目並作簡單賞析，其中對蓬萊伝説將作最細緻的詳解。

定義：

我在這篇文章里用IV#（或Vb）這個詞想表達的是，在首調下音名為F#的音作根音的和弦，無論其是否為這個和弦的主音。如圖1是zun常用的幾種IV#級和弦：

圖1

D/F#主音是D，所以功能上其實相當於II，也可以加七音C或九音E。

F#dim作為減和弦，一般都是加上七音E構成半減七和弦來使用。

F#m有兩個調外音，所以一般用於臨時轉調。

這篇文章將會把它們都混為一談，視作IV#。在寫和弦走向的時候其他和弦我都會選擇其主音所在的音級，而唯獨上述三種和弦我將統一使用IV#，因為在這篇文章里沒有必要刻意把D/F#區分出來。所以，若某和弦走向為C/E-F-G-D/F#-Dm-G7/B-C，我將寫為I-IV-V-IV#-II-V-I。

此外，這篇文章還會把IV-V-VI視作完全終止，IV-III、V-III、II-III視作半終止。

曲式上，如果有明顯的主副歌形式則用主副歌表示，否則用ABC段表示各個部分，兩者都比較困難的情況寫時間點。

考慮到有些曲目用的不是第一國際音高440Hz且相去甚遠導致無從定音，僅在這篇文章把那些曲目的音高「向下取整」。

動機：

一開始接觸zun的時候，對於那些用來連接II或IV的IV#還算聽著順耳，但是始終無法理解有些用IV#當終止和弦的曲目。如明日ハレの日、ケの昨日、ネイティブフェイス，它們的副歌第7,8小節都是IV-V-IV#，除了一股濃烈的迷之變調味什麼美感都get不到。後來讓我真正愛上IV#的是蓬萊伝説，尾聲只有鋼琴和貝斯，鋼琴彈的只是最普通的雙聲部旋律，貝斯彈的也只是最普通的三和弦。而這短短的尾聲曾經讓我如痴如醉地反覆回放，因為我在那裡發現了新世界，具體分析將在下文繼續。所以之後我對IV#十分著迷，也一直在摸索更多變的用法。孔子曰，溫故而知新。為了進一步探索IV#，我覺得歸納總結zun已經做好的工作是一個不錯的方法，因此開始草擬我的知乎處女文章。

ZUN所有用到IV#的曲目（2002~）：

東方紅魔郷　～ the Embodiment of Scarlet Devil.

赤より紅い夢副歌VI-III-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ルーネイトエルフ前奏IV-III-VI-V-IV-V-IV#，IV#作終止和弦。

おてんば戀娘副歌VI-V-IV#-IV-V-III-VI-V-IV#-IV-V-VI，IV#第一次後接IV-V-III半終止，第二次後接IV-V-VI完全終止。

上海紅茶館　～ Chinese Tea B段VI-V-IV#-IV-V-VI，後接IV-V-VI完全終止。

明治十七年の上海アリス副歌第二個循環開始降了三個半音，如果把轉調後的第一個和弦認為還並沒有轉調，則轉調前的兩個和弦與轉調後的第一個和弦連起來可以視作IV-V-IV#。在這裡我們可以勉強認為是用IV#的方法來銜接轉調，如此認為也是有必要的，因為在這篇文章里IV-V-IV#有著重要的意義。

ヴワル魔法図書館前奏和主歌間的橋接段VI-V-IV#-IV-V，主歌也是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メイドと血の懐中時計 D段每個循環的旋律可分為兩個部分——F小調部分和D小調部分。兩部分間轉調處也是與明治十七年の上海アリス一樣的情況。下文中如遇同類情況用「偽IV#轉調」這個詞來表達。

月時計　～ルナ?ダイアル副歌第五個循環偽IV#轉調。

ツェペシュの幼き末裔 C段偽IV#轉調。

亡き王女の為のセプテット主歌VI-V-IV-VI-V-IV#-II（後略），目前為止第一次出現IV#後接II。副歌IV-VI-IV#-IV-V-VI，IV#後接IV-V-VI完全終止。

U.N.オーエンは彼女なのか？副歌IV-V-VI-IV#-IV-V-VI，IV#後接IV-V-VI完全終止。

紅より儚い永遠副歌IV-V-VI-IV-V-VI-IV-V-VI-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副歌結束後緊著出現了一段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蓬萊人形～ Dolls in Pseudo Paradise

蓬萊伝説本曲可分為三部分——前奏（只有鋼琴和貝斯）、第一段、第二段。其中第一段和第二段結構相似，都擁有一個鋼琴和貝斯的尾聲，這兩個尾聲區別只有調性不同，因此這裡只談第一段的尾聲部分。譜例見圖2。

圖2

貝斯的和弦走向是F-G-F#m，即IV-V-IV#。這個終止式乍看起來極不穩定，然而實際聽覺效果卻非常棒，很安穩而肅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如果我們把鋼琴的旋律也放進來分析和弦就可以看到一絲線索。IV#上鋼琴彈奏的是A和E，那麼F#m就會變成F#m7，由F# A C# E這四個音構成。而F#m7的後三個音A C# E正好能構成A大三和弦。假定用A替換F#m7，那麼和弦走向就是F-G-A，即IV-V-VI，正是完全終止。由於最後一個A是大調的，所以也可以認為走向是VIb-VIIb-I。這時，我們再把F#m7代入回來。A大調上的VIb-VIIb-I里F#m7的位置是VI，所以是VIb-VIIb-VI。至此，這個F-G-F#m7有兩種理解方式：1、A小調上的IV-V-IV#；2、A大調上的VIb-VIIb-VI。但考慮到鋼琴旋律明顯是A小調，我們可以認為第一個小節（F和G）是A小調，第二個小節（F#m7）發生臨時轉調，轉成A大調。因此結合上述兩種理解，F-G-F#m7就成了IV-V-VI，其中IV和V基於A小調，VI基於A大調。

總而言之，IV-V-IV#搖身一變，化作了我們最熟悉的IV-V-VI。發現了這點的我宛如發現了新世界，原來IV-V-VI也可以玩成IV-V-IV#！只要IV#是小三和弦或小大七和弦，就可以悄無聲息地從小調轉成大調（或該大調的平行小調）。

不過，在這首曲子里，與其說F#m7讓小調轉成了大調，不如說F#m7讓臨時轉到A小調的尾聲轉回了A大調（F#小調）。因為尾聲其實是從副歌上升了三個半音開始的，本身就是臨時轉調，所以F#m7起到的還有一個作用就是拉回原調。

蓬萊伝説這短短的四小節，只有鋼琴的雙聲部旋律和貝斯的三和弦，卻包含了如此多的信息：蓬萊伝説前奏的走向就是VIb-VIIb-I，尾聲的這種小調轉大調正是呼應了開頭，也呼應了副歌的終止式IV-V-I。小調轉大調洋溢著濃烈的和平感與幸福感，用zun的原話來講就是「恐ろしいほどにゆったりとした靜かな曲です。」然而這個轉大調並不是真的轉到了大調，因為最後的終止和弦畢竟還是F#m7，實則是轉到了它的的平行小調上，也就是F#小調，這正是預示了正直者之死的悲劇。IV-V-IV#告訴了我們要有相信未來是美好的信念，即使結局不一定是happy ending，我們也要笑著活下去。這與德沃夏克的幽默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所以蓬萊伝説和Antonín Dvorák: Humoresque, Op.101, No.7常常成為我心情低落時的強心劑。

二色蓮花蝶～ Red and White 主歌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エニグマティクドール主歌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サーカスレヴァリエ 01:52開始IV-V-IV#-II-III-IV-V-IV-V-IV#-VI，第一個IV#是上一個樂句的終止和弦，為後面接的一連串趨向主和弦的過程作了鋪墊。第二個IV#則是穿插在解決過程中的一個臨時轉調，去掉這個IV#並不會有任何問題，zun在這裡穿插一個IV#是為了讓下一個VI聽起來像是升調了。

人形の森 01:06和02:27偽IV#轉調。

空飛ぶ巫女の不思議な毎日 00:27偽IV#轉調。

東方妖々夢　～ Perfect Cherry Blossom.

妖々夢　～ Snow or Cherry Petal 主歌后半段VI-V-IV#-IV-V-V#-VI#，IV#後接IV-V-V#-VI#，其中V#-VI#是被升調的部分，作為副歌上升三個半音的銜接，寫成升調後的樣子其實還是IV-V。副歌結束轉回主題旋律時用的還是偽IV#轉調手法。由此可見IV#可以被用來把上升三個半音的調拉回原調。

無何有の郷　～ Deep Mountain 前奏IV-V-VI-IV#-IV-V-VI，IV#後接IV-V-VI完全終止。

クリスタライズシルバー C段VI-V-IV-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遠野幻想物語主歌VI-IV-V-VI-V-IV#-IV-V-VI，IV#後接IV-V-VI完全終止。副歌每個循環的第四個小節用了偽IV#轉調。副歌結束後的部分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緊接著進入鋼琴solo的時候也是用偽IV#轉調扳回了原調。遠野幻想物語算是IV#用的最頻繁的一首了吧。

ティアオイエツォン (withered leaf) 前奏IV-V-VI-V-IV#-IV-V-VI，IV#後接IV-V-VI完全終止。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終止和弦VI用的不是普通的小和弦而是大和弦，跟上文蓬萊伝説里假定的情況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裡的終止和弦換成IV#m7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ブクレシュティの人形師可以說是非常奇妙了，以前不知道IV#的妙用時聽這首前奏，只會感覺跟zun那些其他陰森的泛調性段落沒什麼區別。然而當現在解析發現前奏其實是IV-V-IV#之後就頓時覺得有著跟蓬萊伝説相仿的「看透世態炎涼」的感覺。主歌VI-V-IV-IV#-III，IV#作IV和III的銜接。副歌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人形裁判　～人の形弄びし少女副歌VI-V-IV#-IV-V-IV-III-VI-V-IV#-II-III-IV-V，IV#第一次後接IV-V-IV-III半終止，第二次後接II-III-IV-V半終止。

幽霊楽団　～ Phantom Ensemble 前奏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東方妖々夢　～ Ancient Temple 主歌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副歌IV-V-VI-IV-V-VI-IV-V-VI-V-IV#，IV#作終止和弦。

広有射怪鳥事　～ Till When? 副歌每次循環的前兩個小節VI-V-IV#-IV-V，要說IV#的作用是後接IV-V半終止未免有些過頭，因為這個IV#也太短了，還是認為它作為V和IV的銜接比較合適。00:55偽IV#轉調。

ネクロファンタジア前奏VI-V-IV#-IV-V-II-III-IV-V，IV#後接IV-V半終止。

春風の夢 00:29偽IV#轉調。

蓮台野夜行～ Ghostly Field Club

沒有。

東方萃夢想　～ Immaterial and Missing Power.

沒有。

東方永夜抄　～ Imperishable Night.

もう歌しか聞こえない前奏結束之際IV-III-IV#，IV#作終止和弦，並讓調性從C小調下移三個半音轉到了A小調。

永夜の報い　～ Imperishable Night B段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少女綺想曲　～ Dream Battle 1:50偽IV#轉調。

シンデレラケージ　～ Kagome-Kagome 主歌VI-V-IV#-IV-V，IV#後接IV-V半終止。

狂気の瞳　～ Invisible Full Moon 主歌的第一次循環，從前八小節的F小調下移三個半音轉到後八小節的D小調用的還是偽IV#轉調。（第二次循環不一樣，第二次是從F小調變到後八小節的D#小調）

千年幻想郷　～ History of the Moon 主歌每次循環的後四個小節VI-V-IV#-IV-V-VI，IV#後接IV-V-VI完全終止。

（將繼續更新致全曲收錄）

All scores made by Arobas Guitar Pro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