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國當今發展的不平衡

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天之道，之所以損有餘以補不足，是因為自然的運動，會趨向於平衡。水從高處往低處走，水面的高度會趨於平衡。熱水和涼水混合，溫度會趨於平衡。自然界也有不平衡的一面，有海洋，也有陸地，有高山，也有平原，有良田，也有沙漠。然而這種局部的不平衡，正是整體趨向平衡的體現。地勢的不平，是板塊運動趨向平衡的結果。板塊運動的不平衡，以及導致的地震、火山等現象，是地核的運動趨向平衡的結果。地球有熱帶有寒帶，有白晝有黑夜，而且產生了生命，那是太陽系和宇宙趨向平衡的結果。自然界的運動趨向平衡，在整體平衡的趨勢下存在局部的不平衡，是自然界總的規律。熱力學第二定律是這一規律的物理學描述。

人之道，之所以損不足以奉有餘，則是因為人類隨著智商的提升而發展出了貪婪。0-6歲是智商發育的關鍵時期，這段時間營養好，孩子的智商就高。原始人生活條件很差，媽媽斷著奶，孩子們只能吃野果，智商就很低。等到媽媽不斷奶，孩子有肉吃，智商就能正常發育，貪婪就應運而生。貪婪的產生，促使人類生產高於其剛性需求的財富，剩餘財富、階級社會就順水推舟的形成了。貪婪激發了人類對修築宮殿、濫交、暴飲暴食、長生不老等變態物質享受，以及控制、虐待、自戀、賭博等變態精神享受的慾望，這些慾望使人無節制的搜刮遠超過其需求的財富，是造成富者越富，窮者越窮的總根源。

然而貪婪也是「天之道」的一部分。自然界也有貪婪，黑洞就是典型的貪婪，它能吞噬靠近它的所有物質，包括光線。然而就像黑洞終究要蒸發，人類的貪婪也要塵歸塵土歸土。幾千年的治亂循環，正印證了這一點。漢朝、唐朝的輝煌，在農民起義的一夫作難下土崩瓦解，只留下殘垣斷壁。在19世紀和20世紀的兩次大的經濟危機中，無數富可敵國的企業家、銀行家破產，留下一地雞毛，但在雞毛中崛起了全世界的大規模的工人運動，工人們奮發圖強，為自己的權益爭取到了八小時工作制和雙休日，建立了蘇聯和中國的無產階級政權。幾千年來，人類逐漸認識到，對權利和財富的貪婪終究是自掘墳墓。厭倦了權力的士人隱居山林，厭倦了財富的企業家做著慈善。貪婪終究要受到自然的制約。這個「終究」，馬克思已經想好了，叫做共產主義。

共產主義，是一個財富極大豐富，社會分配平等，每個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時代。這個時代的重點，其實是自由而全面的發展。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是老子筆下的「為腹不為目」。如果人類放任慾望的膨脹，那麼無論地球有多少資源，都無法滿足住豪宅、開私人飛機、吃山珍海味的變態物質享受。控制、虐待、自戀等變態精神享受，是以犧牲他人為代價的，將來的社會不會給它太多的容身之地。人類社會無論怎麼發展，只能滿足全人類的「腹」，不能滿足任何人的「目」。這個「目」，已經給人類帶來的太多的悲劇。我們過去的做法，是激發人對財富的貪慾，給人灌輸心靈雞湯，騙人為了財富不斷加班加點的工作，另一部分被騙的人成了無業游民、小偷、強盜、土匪，然後社會把失敗者和失掉健康的成功者一腳踢出去。將來的人，不能再這麼做，真正的幸福來源於衣食住行不成問題，基本權益得到保障，能帶著激情去工作，能夠愛和被愛，明白窮奢極欲和控制、虐待、自戀是不對的並自覺摒棄它。

再來看中國的不平等問題。中國向何處去，怎樣讓幸福照耀所有人，這些問題，中國的中央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怎樣給新興的市場經濟注入活力，怎樣幫大山裡的和大漠里的窮人擺脫貧困，怎樣把它們落實到制度。問題是，制度是靠人執行的。所有制度，必須給執行制度的人一定的靈活性，否則所有人都嚴守條條框框，沒有溫情，沒有創新。既然制度有靈活性，那麼好人、高素質的人、下定決心為老百姓、員工服務的人，就能把好制度執行好，讓一家公司的人自覺地努力並得到豐厚的回報，加班加點的時候沒有怨言。另一面講，壞人、貪得無厭的人、害怕被手下頂嘴的人、自視甚高的人、只顧享受不思進取的人，他們執行同樣好的制度，這家單位可能加班加點還剋扣工資，可能大家都朝九晚五上班玩手機，可能員工得不到成長毫無希望。同樣的制度，如果交給壞人去執行，它就是壞政府、壞大學、壞企業。那麼好人是誰呢？就是我講的自由又全面發展的人，比如馬雲，比如喬布斯、比爾蓋茨、巴菲特，比如毛澤東。

我們中國的大部分人才，我看是「半個自由又全面發展的人」，他們或許努力、刻苦、專業功底紮實，或許有主見、善於思考、有魄力，或許溫柔善良、懂得愛和被愛，但他們也各自帶著從老家來的心理創傷和壞毛病。他們遇到好的環境，能爆發出無窮的能量，一旦環境不對，沒有碰上對的人，他們不懂得怎麼保護自己，不懂得團結起來抗爭，不一定能實現人生轉機。這樣一群人才，只有聚在一起，才能發揮。因此我們看到人才湧向一線城市，為了遇見能幫自己成長的老闆和同事，為了遇見能幫自己孩子成長的老師和同學，為了不遇見給自己穿小鞋的老闆和同事。這樣一來，就能解釋大城市為什麼這麼充滿活力，小縣城和東北為什麼官僚主義作風瀰漫，扶貧款被挪用，年輕人紛紛出走，中國有高到可怕的基尼係數和如此嚴重的發展不平衡。

天必勝人，這個不平衡只是暫時的。等到這一代人才在大城市的大學和企業成長起來，國家會鼓勵他們抱團來到小城市和農村，趕走那裡的官僚主義和一切腐朽的作風，自身也會克服心理創傷。雄安新區就是一個試點，這個試點一定會雨後春筍般擴大到全國。到那時候，全國都會吹滿富裕的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