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芒寓言：村裡那個「大傢伙」——從」不恕「說起

原題：研究「不恕」才是大學問

李劍芒

2009-03-31

一個賭徒在進入賭場之前開始做夢：我這100元放在輪盤賭上贏一回就變成3000元，贏兩回是9萬元，贏三回是270萬，贏四回是8100萬，贏五回是24.3億，贏六回是729億……哈！我只要贏六回，我的財產就超過貝爾·蓋茨，成為天下最富的人了！

賭徒興高采烈的進了賭場，把100元的籌碼壓在了輪盤賭的方格子里。突然，「意想不到」的局面發生了：他輸了！100元沒了！賭徒的「天下最富」夢在幾秒鐘內破滅了！

我想通過這個可笑的例子說明什麼呢？我是想告訴人們：不要把目標當成現實，世界不一定按照你事先想好的途徑發展。當你在盤算一個結果時，你必須同時考慮這個結果不出現怎麼辦，特別要考慮出現相反的結果怎麼辦。認為「我計算的結果必然出現」的人就是那個可笑的賭徒。賭徒的道理再花哨，也僅僅是賭徒的道理，害人亦害己。

我為什麼把這個可笑的賭徒例子應用到「恕（已所不欲，勿施於人）」上呢？儒家講仁，儒家講恕，可儒家偏偏不講人們如果不仁、不恕可怎麼辦，這使得儒家美麗的理論變成了一場賭徒的噩夢。聽從儒家理論的人成了那個做夢的賭徒，而不尊重儒家理論的人大賺特賺，最終導致真正試圖當君子的人受到嚴厲的懲罰！這最終讓人們徹底放棄君子夢，全部變成了小人，人們相互攀比小人的邪惡伎倆！

儒家最大的錯誤不是它的道德理念出現了偏差，而是它完全忽略了人如果不道德怎麼辦！「己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聽著挺好是不是！但如果出現「己欲立而不立人，已欲達而不達人」可怎麼辦呢？儒家啥也沒說。

是呀！「己欲立而立人」說的是「我如果能站住腳，我也應該幫助你站住腳」。我如果不幫助你站住腳，那就是不仁。可我就不仁了，你能拿我怎麼著？你啥招數也沒有，因為我沒有幫你站住腳的義務。你不能因為我沒有幫你站住腳而懲罰我，因為那樣做違背了「恕」。所以「己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等於「你自己看著辦吧」，沒啥用處。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恕」和上面兩個「仁」原則不一樣（實際上「恕」是「仁」的第三個原則，但為了闡述清晰，我把它從「仁」中拆出來）。這個原則是負向原則，它可以直接翻譯成禁止條款，用強迫的方式禁止人們突破「恕」。但如果人們不管那套，就是突破「恕」了呢？這才是「恕」要研究的大學問！人們不恕又當任何？而儒家恰恰在這個大學問前面止步了。儒家只是建立了道德目標，根本沒有涉及目標如何達成。儒家誤以為，只要把那個目標重複一千遍，目標就自然達到了。這就像上面那個賭徒把超越比爾·蓋茨的財富美夢做一千遍就變成了世界第一富人一樣可笑。

怎麼對待突破「恕」的人呢？人們自然會想到懲罰那個人！

不錯，可誰來懲罰他呢？如果那個突破「恕」的傢伙是本村最強悍、膀大腰圓的傢伙，誰又敢懲罰他呢？對嘍，這個懲罰的學問就出來了。有人可能想到全村的人一塊兒來懲罰他，但如果他糾集了幾個人端著機關槍，可以在1分鐘內把全村人殺光，誰敢動他呢？有人可能又聰明了：「人人發機關槍，不就解決了嗎？」

得！那幾個夥計開坦克進村了，你總不能人人發坦克吧！這種全村人比誰拳頭大的方法的最終結果就是出了帝王。他把所有人打趴下後，他就變成了「恕」完全管不著的傢伙！「恕」管不著他，也就管不著他的家丁，也就管不著所有和他有關的人了，「恕」就在這個社會中死了！

看看，看看！不是「恕」這個概念本身好不好，「恕」當然好，但人們如果不恕，怎麼辦？這才是一個大學問，大得你原地轉圈找不著答案。

那麼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怎麼解決呢？

首先我們得干倒那個惡霸。我們需要一個傢伙比全村最壯的人力量大百倍，它輕易可以制服任何人。這個傢伙是誰呢？它的名字叫ZF！全村的人自願掏出一部分錢撫養這個大傢伙，目的就是避免村裡某個霸王肆意地突破「恕」！

看上去挺好是不是？別得意，下一個問題來了：那個全村人撫養、比任何人都厲害百倍的大傢伙自己突破了「恕」可怎麼辦？它自己變成了全村的第一號肆意突破「恕」的霸王，誰來制服它呢？

完了，出了狼窩，又入虎穴！

那個大傢伙可能溫文爾雅地安撫村民：「老鄉們，我們沒有自身利益！我們的所有利益就是為老鄉們服務。」

放屁！如果這個村裡的人可以高尚到這個地步，我們為什麼需要你們這個大傢伙呢！需要你們這個大傢伙，不就是因為人不高尚嗎？既然人不高尚，那你憑什麼就一定高尚了呢？這個轉著圈講的道理，你騙誰呢！

大傢伙又辯解說：「因為我們是被選拔出來的優秀村民，我們不可能變成惡霸。」是嗎！上帝在你們的腦門上打了「優秀」倆字是不是？上帝怎麼不在我們腦門上打那倆字呢？如果上帝也不承認「恕」，那可真的沒救了！

哦，你是說你們靠表演被選拔上來的，誰表演的好，誰是「優秀」。這就不對頭了！你是說你們選拔那些把生活當戲演的造假村民。那你是在選拔「優秀」呢，還是在選拔「戲子」？

看！全村人比機關槍不成，養一個拿機關槍的大傢伙又怕它嘟嘟自己，那可怎麼辦呢？

這是一個極難解決的問題！西邊的人們琢磨這個難題琢磨了幾百年，雖然沒有100%地解決這個難題，但發明了行之有效的辦法。我來形象地說說這個辦法：一個大傢伙之所以厲害，是因為它把揍人的工具全部掌握在手裡！機關槍全部部件在它手上，子彈也在它手上。它如果想把自己的「不欲」強加到別人身上，別人不允許，它只要手指頭一動，對方就不存在了！

但如果機關槍和子彈分別控制在不同的大傢伙手上呢？耶！這是一個招數啊！端著沒有子彈的機關槍，或抓著沒有機關槍的子彈，那你能嚇唬誰呀？

這叫什麼呢？這叫權力分散！聽到過這個時髦詞兒嗎？

對嘍，你端機關槍的想突破「恕」，我不給你子彈，你頂多拿機關槍當棍子使！

你控制子彈的想突破「恕」，我不給你機關槍，你頂多把子彈當石頭扔。西邊的人為了實現「恕」（他們不叫「恕」，叫人人平等，但我已經證明那是一回事），他們搞出「三quan分立」「多d競爭」等等，這全部是為了這個目的：把那可以輕易殺人的機關槍分成好幾塊，誰也無法單獨突破「恕」來撒野。

喜歡自己掌握機關槍全部部件的大傢伙抱怨了：「你把機關槍拆成了好幾塊，我沒有了機關槍，村裡一旦出現惡霸，你讓我如何制服他呀？」

慢點！你們手上不是還有能夠組裝成機關槍的所有部件嗎？唉，你不是什麼也沒有，只是我們村民要控制你那個機關槍組裝過程！

那個東西我們管它叫法律程序。你必須按照法律程序組裝機關槍。比方說，村裡出了一個惡霸，你可以通過法律申請一發子彈。你那顆子彈是怎麼使用的，我們要用眼睛死死盯住。你使用不當，我們就換人，不養活你了，養活別人。你每次不允許申請一大堆子彈，只給一發！

大傢伙又抱怨了：「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慢點，脫褲子放屁好！我們村民起碼知道你要放屁，也能看明白你屁股朝哪邊撅。這遠比你一聲不吭，到處放屁熏死人要安全得多！我們不嫌麻煩，嫌麻煩的只是你這個大傢伙，我們覺得挺好！不要向我們抱怨你太麻煩，你要是方便了，我們就全趴下死了！

講了這一大堆「恕」的道理，有些村民可能不耐煩了：「我們已經被一個掌握一切的大傢伙控制住了！你老給我們講這些不中聽的道理，不是故意氣我們嗎？我們只想知道怎麼把那機關槍中的子彈退出來交給另一個大傢伙，你知道怎麼辦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既然你們已經把全部交給了那個大傢伙，那就承擔這個愚蠢行為的後果吧！人幹了蠢事，就必須接受懲罰，否則如何獎勵聰明人呢！

我確實是在故意氣你，目的就是讓你牢牢的記住：下次如果你有機會，可千萬不要再把機關槍的全部部件交給一個大傢伙了！你如果再重複這等超級蠢事，那可是八輩子沒積德，受罪活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