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慕你，如此體面的離開塵世

一個朋友說陪爺爺去醫院

一句不經意的話，讓猴振想起了那個老人

那個曾陪他走過二十餘年的人

記憶中那個秋天，微風吹拂著麥田

掀起層層麥浪

耳邊伴著溪流撫過水渠的聲響。

爺爺跨著條泛黃的白汗衫

蹬著輛破自行車，猴振坐在後排

用小手扶著爺爺，倒在爺爺的背上。

車輪壓過田埂，一道車轍劃的長又長

沿著家的方向......

在猴振的印象里，這幅畫面依然清晰

像是發生在兩天前，雖然早已過去二十年。

那個時代，夏天還有螢火蟲

河水捧起來就能喝。

百餘戶人家住在一個村子裡

晚上，犬吠聲能響徹整片村子。

那時候，猴振家住著爺爺給建的平板房。

某個夏天的周末，連綿的小雨下三天兩夜

猴振一直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雨水從房頂瓦片縫隙鑽進來

打在他家的土炕上、被褥上、他的臉頰上。

猴振有些慌了

不知用什麼才能堵住頭頂上的「坑」

只聽得院外面一聲熟悉的哈欠聲

便知道是爺爺來了。

在爺爺和父親的努力下，終於把坑堵上了。

此前他和爺爺因為一件小事鬧彆扭

37天沒說話，直到那天

他終於綳不住了，叫了一聲：「爺爺」。

天熱的時候，猴振家卻很清涼

因為他家院子里有十棵高十幾米高的楊樹

那是爺爺早年種下的

打算等他長大娶媳婦蓋新房

用它們做房梁。

暑假的時候

猴振習慣了打掃庭院里的落葉

每當聽到落葉的沙沙聲，就會想起爺爺。

他每次到爺爺家就能要到一塊錢

當年的一塊錢，卻能讓猴振心裡美美的。

如果運氣不好

猴振會被爺爺拉去幹活兒。

成堆的玉米落在院子里，

猴振用手臂的搖動著掰玉米機

爺爺用手一個接一個的往機器里投

玉米粒在爺兒倆的身邊飛濺

眼看著光溜兒的玉米糊從機器里鑽出來。

搖累了，爺爺給猴振倒上一杯濃茶

苦澀的味道讓猴振直撇嘴。

那時候家家都窮，一個月能吃一次肉

所以猴振一直盼著過年。

那一年，猴振吃罷飯就去爺爺家拜年

按套路胡吃海塞、磕頭領賞

老人小孩都高興。

當晚，猴振跟爺爺去後院放炮仗

結果引燃了炮仗堆，二踢腳滿院子亂竄

爺倆滿院子蹦，幸虧沒人看見

否則恐怕辱沒老爺子一世英名。

當晚，心滿意足的猴振在爺爺家睡下了

半夜，爺兒倆都醒了，一看床鋪

一張充滿藝術感的某國地圖

陰濕了大半個土炕......

每年都是如此，貧窮但卻樂在其中

直到全村被拆，所有人住進了樓房

一切彷彿有了變化。

搬遷的時候

多少家因為搬遷利益之爭而反目成仇。

但猴振的爺爺家在大家的努力下

終於化解了危機。

搬遷後，雖然大家口袋都富裕了

但能像猴振家那樣

全家十多口聚在一起其樂融融吃個飯的

少。

自從上樓後，隨著爺爺年齡增長

他也變了，有如下幾點。

天真

一次，猴振聽說爺爺家「來人了」，

聽說是給爺爺送葯的。

猴振趕緊去爺爺家一探究竟

才發現是賣假藥的，也幸好是猴振來了

爺爺險些被騙一萬多塊。

猴振囑咐爺爺，別活的那麼天真，有些病全世界都治不好。

可後來聽說，原來是爺爺通知他過來的。

在猴振看來，爺爺天真卻不糊塗

人老了，消息閉塞

卻依然沒有被那兩個人面獸心的騙子得逞。而當猴振來爺爺家的時候

爺爺悄聲的問了他一句：「你都多少天沒來了？」

猴振突然一想：都已經兩個星期了。

任性

磕頭拜年是老一輩的規矩

可如今時代進步了，過去的老理兒早就廢棄了。

再說猴振等這些兒孫也都成年了

誰還懂不懂給人跪地磕頭？

可爺爺就是喜歡，孫子們一顆頭

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

立刻掏出幾張紅票子，土豪一般打賞跪在下面的「小崽子們」。

猴振還要表現的特別渴望而興奮的接過票子，然後咧著大嘴說聲：「謝謝爺爺」。

猴振有時會想

以前不是爺爺總哄著他玩嗎？這怎麼倒過來了呢？

後來......後來想著想著也就習慣了。

貪玩

爺爺腿腳越來越不好，每天圍著小區轉悠，

其餘就呆在樓房裡。

但他就是貪玩，他希望膝下幾個孫子孫女要時常來他那報道

去了有點心吃、有水果吃。

以前村裡都窮

水果和點心對於猴振來說就是寶

每逢爺爺來給他送吃的，他就要衝上去抱住爺爺，親的跟蜜似得。

如今這些東西早就不稀罕了

孫子們去的少了。

有一次，猴振隔了兩周才去看爺爺

按慣例給爺爺按摩，可爺爺有些不開心。

爺爺埋怨道：「我本想把這盒點心分給你們，可你們都不來，現在都放硬了。

還有那袋糖，我打算給你們吃

可你們都不來，都不來，都不來......」說著說著，爺爺睡著了。

有時猴振會陷入沉思

爺爺就像當年的點心和水果一樣

大家已經沒有那麼需要他了。

但他總想找回那種被依靠的感覺

所以猴振總是裝作一副非您莫屬的姿態，哄爺爺開心。

爺爺年紀大了，腦子愈發遲鈍，說話做事也沒那麼縝密了。

後來，猴振發現越來越多的人在他耳邊念叨爺爺的不是

他知道爺爺有些話說的確實不對，但猴振卻保持沉默。

猴振很清楚，爺爺逐漸成為了一個老小孩。他就像一個孩子

一個需要被所有兒孫哄著的孩子。

但人老了後，沒人會給他孩子般的包容

只會對這他的錯誤指指點點。

在年過古稀的年紀

甚至不論做什麼都是不討人喜歡的，

或許每個人都會這樣

用青春和心血成就了後輩的青春

當他們從小苗長成了大樹，也就逐漸的疏遠你、忽略你、嫌棄你。

幾年後的那個夏天，猴振的爺爺摔倒了，舊病複發，因搶救無效離開了這個世界。

由生病到去世，前後經歷不過一周

沒有經歷過多的痛苦折磨

也沒有給家裡的孩子們留下負擔，老少街坊都說爺爺仁義。

爺爺去世那天，家中高朋滿座，除了遠親近鄰，還有曾經做木匠時的徒子徒孫。

老爺子躺在棺槨中，兒孫們燒香磕頭，各種出殯禮數一樣不落

生命的最後，也算是享盡哀榮。

夜深了，賓客逐漸散去

猴振獨自跪在爺爺旁邊。

那個夏天的夜晚意外的冷

二十多歲的猴振終於忍不住

難受的像是心裡被撒了把碎玻璃

眼淚從眼眶划過臉頰......

那一夜，不愛啰嗦的猴振嘮叨一個晚上：

小時候，我喝水你喝酒

現在，我喝酒你喝水

小時候，我愛的零食你不能買

現在，我買的零食你卻不能吃

小時候，我總是找你要兩三元錢

現在，我有了錢就塞給你兩三百

小時候，我總能看到你來我家

現在，你總是盼著我來你家

小時候，你總是哄著我

現在，我開始學著哄你

小時候，你一回家總是看到我在哭

現在，我突然回了家你卻哭了

小時候，你總愛把我叫到膝前聊天

現在，我跟你說話你卻一聲不吭

小時候，我跌倒了你總讓我堅強的站起來

現在，我最怕你突然就跌倒卻站不起來

小時候，總是憧憬著現在的生活

現在，永遠再也不能回到小時候

......

回憶從前，猴振覺得人生也許就是這樣

你沒有留意，時間已經過去了

如果你因為TA的離開而後悔不已

那證明你以前對TA還不夠好。

爺爺走後，猴振又路過了曾經那個地方

當年的舊地早已物是人非

可猴振又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個場景：

還是那個秋天，風吹拂著麥田

掀起層層麥浪

耳邊伴著溪流撫過水渠的聲響。

爺爺跨著條泛黃的白汗衫

蹬著輛破自行車，猴振坐在後排

用小手扶著爺爺，倒在爺爺的背上。

車輪壓過田埂，一道車轍劃的長又長

沿著家的方向......

幾十年後，我們也會變成某個孩子的「爺爺」，眼看著孩子們長大，而自己卻成了一個孩子，一個人見人厭的孩子。

關注公眾號，看走心的故事

公眾號ID：yeyuqianyan

http://weixin.qq.com/r/JDstNXvEpibZrT9W9242 (二維碼自動識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