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廣傳「致癌性強」的馬兜鈴酸到底有何毒性？

最近，一篇文章引爆了朋友圈，將馬兜鈴酸這個遊盪的幽靈又一次拉回了公眾的視野。

說了什麼

Science的子刊發表了封面文章，稱馬兜鈴酸及其衍生物，可能是導致很多亞洲人患肝癌的原因。

馬兜鈴酸是目前已知的最強致癌物之一，能誘導「馬兜鈴酸突變指紋」。目前只要通過基因檢測，就能馬上判斷這個腫瘤和馬兜鈴酸有沒有關係。

他們一共收集了 1,400 多例肝癌標本，根據標本是否存在馬兜鈴酸誘導基因突變進行分類。

結果發現，亞洲人群的肝癌和馬兜鈴酸產生的突變高度相關，而其中又以台灣及中國大陸最高。台灣的 98 例肝癌病理樣本，78% 具有馬兜鈴酸誘變的特徵，大陸的 89 例肝癌標本中，有 47% 符合馬兜鈴酸基因突發特徵。

而在歐美，這一數字分別是 1.7% 和 4.8%。

研究稱，由於沒有直接的禁令，以及只有特定的植物（而不是任何含有馬兜鈴酸及其衍生物的植物和產品）被監管，這使得消費者很難完全避開這類化合物。研究者建議避免人們接觸和使用馬兜鈴酸。

觸目驚心的數字，正如這期雜誌的封面標題一樣——草藥的陰暗面。

馬兜鈴的前世今生

其實，剛剛看到朋友圈文章的標題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十年前的舊聞，畢竟，馬兜鈴酸有累累前科。

• 1956 年，巴爾幹的波斯尼亞、保加利亞、克羅埃西亞等地區流行一種「慢性間質性」腎炎，這種腎炎會導致腎功能減退。當地很多農民患有這種疾病，但無人知曉這病由何而起。

• 1964 年，中國曾報告了兩例「極型腎衰竭」病例，中國學者吳寒松發現這兩例病人曾服用過草藥關木通煎劑，但這一報告並未在中國醫學界引起重視，僅被視為個例。

• 直到20世紀 90 年代，一批服用草藥進行減肥的年輕女性，突然大量出現腎衰竭，這一情況引起了當地政府和衛生部門的重視，最終確認是由於減肥藥中，有一種叫「廣防己」的植物，導致了這一事件。

• 在我國同一時間段，出現了著名的「龍膽瀉肝丸」事件，據新華社報道（2002年）僅中日友好醫院一家醫院，在 1999～2001 年間，就有超過 100 名患者因尿毒症就診。（下圖）

經過以上長時間的發酵，最終所有矛頭指向了這些草藥背後的馬兜鈴酸。

同時有研究顯示，馬兜鈴酸不但可以導致尿毒症，還會導致腎癌、膀胱癌、尿道上皮腫瘤等一系列腫瘤。

• 2001年，WHO提出對馬兜鈴酸藥物的藥物警報

• 2002年，FDA下令禁止使用一切含有馬兜鈴酸的草藥。隨後我國香港、台灣地區也先後禁止宣布停止進口及銷售含有馬兜鈴酸的中草藥材

• 2003年，CFDA取消關木通的藥物標準，龍膽瀉肝丸等關木通製劑必須憑醫師處方購買

• 2004年，CFDA取消了廣防己和青木香藥物標準

• 《中國藥典》從 2005 年開始取消了記錄中含有馬兜鈴酸的中草藥

但目前，我國市場上仍存在大量包含馬兜鈴酸的草藥以及中成藥，而服用這些藥物會帶來極大的肝臟、腎臟毒性隱患。更可怕的是，由馬兜鈴酸導致的腎臟肝臟損傷是不可逆、不可修復的，從服用的那一刻起，它就會對人體造成損傷。

拋開劑量談毒性，就是耍流氓？

有人說，只談毒性，不說劑量，有為了黑而黑的嫌疑。

誠然，拋開劑量談毒性，確實是耍流氓。但是，這僅僅是對於劑量依賴的藥物來說的。

而對於馬兜鈴酸，則是另外一回事。

美國霍普金斯大學與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等機構研究人員在一項研究中報告說，他們對接觸過馬兜鈴酸的 19 名上尿路癌症患者以及沒有接觸這種毒物的另 7 名患者進行了全外顯子組測序。

結果發現，馬兜鈴酸接觸組每名患者平均發生 753 個基因突變，而非馬兜鈴酸接觸組每名患者只有 91 個基因突變。

研究表明，馬兜鈴酸能引發的基因突變數量高於煙草和紫外線，是目前已知能導致基因突發的最強遺傳毒物。

這種對NDA有誘導作用的藥物，即使是痕量也會有很嚴重的作用，最要命的是，這種傷害無法修復！！！

所以，2012 年，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on Cancer，IARC）將所有的馬兜鈴酸類物質（馬兜鈴酸、含有馬兜鈴酸的化合物及職務）升級成為 1 類致癌物。

科學與皇帝的新裝

又有人說了，你們這是沒有按照中醫理論進行「配伍」，所以才有這麼大的毒性，產生這麼大的危害，這篇論文完全不科學！

科學？

科學講究的是創新，而不是崇尚復古。

我們醫學生沒有什麼必讀的古代經典，我們的《內科學》《外科學》《婦產科學》《兒科學》隔幾年修訂一次，隔幾年都會修正其中的錯誤。

而「君臣佐使」，他們必讀的是《黃帝內經》，是《傷寒論》，是《金匱要略》，這是至高無上的經典，這種研究的方法更像語文或者說是文學。

我沒有理由相信古人的智慧能超越現代科學，我不相信茹毛飲血能超過工業革命。科學是向前發展的，不可能重歸愚昧。就像天文學不會重歸占星術，化學不會重歸煉金學，生物學不會重歸神創論，現代醫學不會重歸傳統醫學、原始巫術。

科學不在深山老林中、不是大隱隱於市、不在故紙堆中。

科學，是我們目前所能得到的最合理的解釋，與此矛盾的證據隨時可能出現。科學雖然專業，但從不自詡深奧，自詡深奧的，是玄學。

珍愛生命，慎重對待馬兜鈴酸，為你為我，也為了我們的下一代。

參考文獻：

1. Poon S L, Pang S T, McPherson J R, et al. Genome-wide mutational signatures of aristolochic acid and its application as a screening tool[J]. Science translational medicine, 2013, 5(197): 197ra101-197ra101.

2. 龍膽瀉肝丸——清火良藥還是「致病」根源？http://www.china.com.cn/chinese/2003/Feb/280896.htm

3. Chen W, Zheng R, Baade P D, et al. Cancer statistics in China, 2015[J]. CA: a cancer journal for clinicians, 2016, 66(2): 115-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