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達政宗與石田三成——擁有意外友誼的兩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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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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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伊達政宗與石田三成之間的關係，對戰國歷史淺嘗輒止的愛好者們往往摸不著頭腦，難以聯想到兩人之間會有什麼關係。而有一些知識儲備的「大手子」們則可見有侃侃而談者，認為依照通說，石田三成身為奧州仕置的主導者之一，間接害得伊達政宗吐出了自己在折上原之戰、人取橋之戰中拼死拼活打下的會津60萬石封地，導致伊達政宗對其恨之入骨。又有人舉證說，石田三成與和伊達政宗交惡的佐竹義宣素有親交，因此進一步加深了二人之間的裂痕。

依照此說，石田三成與伊達政宗交惡，最終導致伊達政宗在關原之戰中投靠東軍，使得上杉景勝不敢貿然攻擊德川家領地，進一步加重了西軍方的劣勢，成為關原的敗因之一。

然而，經過中野等、福田千鶴、白川亨、桐野作人、小和田哲男等諸多歷史學家的考證，伊達政宗和石田三成之間的關係絕非通說所言一般惡劣。實際上，石田三成是整個豐臣政權、乃至整個關原之戰西軍方中和伊達政宗都堪稱關係最好的人，下文將講述石田三成和伊達政宗親密友情的來源。

一、伊達政宗和豐臣政權的「第三類接觸」

　天正17（1589）年6月5日，伊達政宗趁敵對大名蘆名氏絕嗣，從佐竹家過繼了蘆名義廣作為養子，而又因此陷入主少國疑的混亂局面之機，悍然發動折上原之戰，並在此戰中粉碎了蘆名·佐竹聯軍的攻勢，使會津蘆名氏滅亡。伊達家進入全盛時期。

　然而，伊達政宗發動折上原之戰滅亡蘆名氏一事，被新生的豐臣政權認定為違反了天正15年12月豐臣秀吉親自簽發的「関東?奧両國惣無事令」，伊達政宗因此收到了豐臣政權的指責。

　對於豐臣秀吉的指責，伊達政宗滿不在乎的表示：「自分は奧州探題だから、その権限で攻めた」（我身為奧州探題，完全擁有攻打蘆名氏的權利。），此舉招致了秀吉的怒火。政治眼光出眾的伊達政宗當即發覺到惹了大禍，立即向身為秀吉側近的淺野長政、豐臣秀次、前田利家等人獻上寶馬謝罪，試圖化解這次危機。

但事態的發展不盡如人意，豐臣秀吉一時並未理會政宗的謝罪，而是命令當時剛剛結束復興博多事務、卸任博多奉行返京的石田三成籌備對伊達家的討伐事務。

據『會津舊事雑考』，就在前田利家致信感謝伊達政宗所送的寶馬後不久的天正17（1589）年12月5日，石田三成向蘆名氏舊臣——金上遠江守盛備之子金上盛實送上大量兵糧、鉛、鐵等軍用物資，並就向伊達政宗展開全面進攻作出了指示。而秀吉也下發宛行狀，試圖調解上杉景勝和佐竹義重之間的關係，組成上杉·佐竹·金上聯軍，徹底消滅伊達政宗勢力。

　該宛行狀的第十三行到第十五行目中，秀吉表示伊達政宗的行為已經觸碰了自己的「逆鱗」，並向金上盛實保證，自己必定會協助他們奪回蘆名氏的領地。

但是，不久之後，一次從天而降的好機會讓命懸一線的伊達政宗轉危為安。

天正18（1590）年3月1日，小田原征伐正式開始，豐臣秀吉出軍圍困後北條氏居城·小田原城。

　此前不久，在「正月十三日付蘆名氏舊臣山內氏勝宛の石田三成書狀（『新編會津風土記』所收文書）中，石田三成仍然信誓旦旦的宣稱：「北條氏を成敗したら、そのまま黒川城まで進み、政宗の首をはねる」（只要一解決北條一族，我軍將直接向黑川城進軍，取下政宗項上人頭。）。此時，認定北條與伊達結盟的石田三成仍然認為伊達政宗是敵對方。

　應對此種危局，伊達政宗施展了兩面手腕：一面維持與北條氏的外交，以增加和豐臣政權談判的資本；一面向前田利家密談，商議降服豐臣家一事。

　隨後，在天正18年2月2日，前田利家促成了伊達政宗在下野對豐臣秀吉的正式臣服，伊達家和豐臣家正式和解。

　隨後，政宗參與小田原征伐，表示了臣從豐臣秀吉的決心。然而，由於伊達家中仍存在反對臣從秀吉者，政宗直到6月5日才到達小田原加入豐臣軍勢。並因此受到秀吉詰問，此時，淺野長政、前田利家都參與了對政宗的辯護。

　最終，豐臣秀吉決定接受政宗的臣服，但依然認定政宗的折上原之戰違反了「惣無事令」，並沒收通過此戰取得的會津、岩瀬、安積三郡。

伊達政宗和豐臣秀吉的第一次接觸，就在這樣微妙而又屈辱的氣氛下落下了帷幕，此時，石田三成和伊達政宗之間還沒有任何私交的記錄，甚至差一點變成仇人。

出人意料的是，十年之後，石田三成和伊達政宗的關係變成了如下情景：

二、伊達政宗的「密友」石田三成

陸奧大名伊達政宗在慶長之役中未參加朝鮮出兵，便受命參與伏見城普請工作，歸途中經過畿內，隨即在七月一日向正在九州忙於筑前代官的石田治部少輔寄去親筆書信，詳細闡述了日漸混亂的中央政局。（「諸家所蔵文書寫」）

　這封信中寫到「由於秀賴大人過於幼小，太閣大人希望任命前田利家、德川家康二人為秀賴的「後見」（「御うしろ見」），（因為）無論如何也想辦成這件事，所以要求關係惡劣的人拋卻舊仇，一同為秀賴奉公。此外還計劃讓秀賴大人移居大阪，連同東國與北國的大名眾也必須前去奉公，各位的引越料（搬家費）已經下發。六月二十八日，家康也被招來，下賜了米糧和銀制的「御朱印」。令人擔心的是，「御諚」雖然命令諸位大名拋卻舊仇重修於好，但與會的大名們只是一唱一和，毫無敞開心扉的意思（「爭心底和談可仕候哉」）。如果治部少輔回京的話，恐怕會和淺野彈正一起受命參與修復大名之間關係的事情吧。到那個時候，我伊達政宗如果要進言的話，一定會掏心掏肺地和您溝通的。（「奧底懇に可得貴意候」）」

　這件事的背景是，在文祿5（1596）年8月14日，伊達政宗突然向擔任自己取次的淺野長政送上了一份煞有介事的「絕交書」，宣布斷絕和淺野長政的取次關係。隨後，伊達政宗對豐臣秀吉的取次事務走向獨立行事，但是另一方面，石田三成也積极參与了伊達政宗和豐臣政權之間的各種事宜，如秀次案等。

　在絕交書中，政宗痛斥了淺野長政對伊達家的9件不公待遇，比如，淺野長政曾經編造「伊達政宗願意將全部知行獻給秀吉」這種謊言，政宗要求長政撤回後，長政仍然不予理會；以及伊達家的家臣被木下勝俊無故殺害，政宗要求長政處理此事卻不被理會；伊達政宗向長政請求下發秀吉發給諸將的「扶持米」，長政卻以「閣下未參加朝鮮出兵」之由予以拒絕等等。

　政宗在與淺野長政絕交後，面對「御諚」要求天下大名重修舊好的情勢時，伊達政宗立刻想到了石田三成，擺出了一副真心真意的架勢請求他為自己斡旋。

　由此可見，伊達政宗和石田三成在慶長三年之時，已經擁有了極其深厚的私交，甚至堪稱「密友」也不為過。而究其原因為何，那就要說到小田原征伐之後，伊達政宗和石田三成之間發生的一些罕為人知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