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店裡有殺手（上）

手起刀落。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只覺眼前一黑，喉嚨一緊，便倒在了地上。

穿著領班制服的白十閃到一邊，手裡那顆烏黑的紐扣被他藏進了袖子里。仔細看看，你就會發現，那顆紐扣的邊緣是鋒利的刀片。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顆小巧的膠囊，拔開，一張輕薄柔軟的紙上，印著男子的臉。

何山，房地產大鱷，著名企業家，身家不計其數。

可是那又如何。

百十端起咖啡，旁若無人地離開。

那是他接下的第二十二個訂單。

他是顆暗釘，一個殺手組織的一員。以接收殺人訂單為業，不問身份，不問性別，不問名字，唯一的目標就是讓那個被指定的人消失。

深夜兩點，他換上便服，離開了酒店。

沒有月亮的一天。

路燈映著白十的樣子。一雙眼睛黑洞洞的，就像在黑夜裡泡了幾個世紀。他看起來，除了這些他與旁人沒什麼兩樣。

甚至比普通人更好看些。

他沒開車，因為早在兩天前，他就換了身份，現在他是個麵包店的職員。毫無疑問，那家店也是組織的。

騎著自行車。

他心裡什麼也沒想，因為他心裡什麼也沒有。突然下雨了。

他沒帶雨傘和雨衣。就那樣讓雨淋著。突然地，腦子會閃現出一些破碎的畫面。那也是個下雨天，他蹲在路邊，渾身都是泥水，有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抱起掙扎的他，逃向另一個方向……

猛地，他停了下來。盯著不斷被雨激起水花的地面，他一拳頭砸到車把上。手指一陣麻木。又慢慢地，開始了劇烈的疼痛。

他終於抬起頭，重新踩動腳蹬。

他家就在「糖果」附近。真是奇怪，一家麵包店，偏偏要叫糖果。不遠處是家理髮店，門口的燈還亮著，托尼老師還坐在沙發上。

借著光，白十看到了自己家門口有個女孩。他的眼睛裡滿是警惕。那是種職業的警覺，無法確認對方身份，他寧肯徹夜不歸。

放好自行車，手裡攥著那粒紐扣，他去了理髮店裡躲雨。

一晚上過去了。

那個女孩還躺在他家門前，濕漉漉的鼻尖淌著水，清秀的臉上滿是倦容。

白十決定冒險。他慢慢靠近那個女孩，仔細審視著她。表面看來，沒有武器。

陽光出來了。照在女孩的臉上，女孩醒了，她伸了個懶腰，就像一隻小貓。有那麼一瞬間，白十感覺到了自己的心。

那顆沉寂了很久的心。

「這是你家嗎？」女孩問。

「是。」如果那是個普通女孩，那麼白十以為自己冷淡的樣子，應該就足夠讓她離去了。

「那，我，那個，沒吃早飯，可不可以……」

女孩自來熟的樣子卻出乎白十的意料。

「不行。」

女孩像受了委屈似的，怯生生地抽泣起來。

可疑，實在是太可疑了。白十沒有接過話茬，自顧自去了麵包店。

女孩粘在他身後，自我介紹起來：「喂，你還不知道我名字呢，我叫蘇貝，昨天晚上突然下雨了，所以我才借你家門口一用，你看我一個女孩子，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你就可伶……」

「那麼你一個女孩子，又有什麼勇氣向我一個陌生男人求助？又為什麼那麼多收容所，你偏偏找上我？」白十實在是被煩的忍無可忍。

「那還不……」蘇貝閉上了嘴。可憐兮兮地跟在白十後面。

白十推門進去，把蘇貝擋在了門外。

「喂，我會被晒黑的！」蘇貝隔著門，大叫道。

白十彎了彎嘴角。

「哼，長得帥了不起啊。」蘇貝賭氣地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白十一抬眼就能看到蘇貝的目光，緊盯著剛烤好的乳酪麵包。整個麵包店裡，充滿了麵包和黃油的香氣，暖洋洋的。

難以想像，在這樣一個溫暖的店裡，會有一個殺手，低著頭，認真地在取麵包，戴著大手套的那雙手，就是那天，劃開一個活人喉嚨的那雙手。

白十是個矛盾體。因為心裡乾淨到可怕，所以他接受殺人的指令也毫無遲疑，他不恨那些人，也不愛什麼人，他只專註於他正在完成的那件事。

開業時間到了。

他不得不打開了門。

一開門，蘇貝就撲上來，「我不管，我就是死，我也要死在這間麵包店裡！」

蘇貝洗髮水的味道從鼻尖慢慢蔓延開來，白十移開了視線，「放手。」

蘇貝放下手，溜到乳酪麵包的貨架旁。「我可以吃嗎？」

白十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不可以。」

「我求你了~就一小口嘛~」

「不行。」

「你怎麼可以這麼小氣啊！不可以這樣對待女孩子的知不知道！」

「不知道。」

有顧客進來。蘇貝眼裡發了光，她殷勤地賣出了三份麵包。

……

不論白十是否得到了預告通知，蘇貝就是那樣闖進了他的生活。

就好像白開水裡摻進了一大段彩虹。

白十依舊冷漠，可是蘇貝早已習慣他的冷漠。白十心裡的警惕在他自己也沒發現的時候，就慢慢消散了。

「白十小哥哥~我要吃棒棒糖~荔枝味的~」

「不給買。」

「小哥哥~我們去零食店吧~」

「看看自己胖成什麼樣了。」

「白十小朋友，你感冒了知不知道！」

「還不是你昨天拉著我看流星。」

「喂喂喂，我錯了還不行嗎？」

』不行。「

房間里，白十登陸暗網，看到了那位排名第一的殺手前輩被通緝。原因是私自出逃。

白十低著頭。

隨機選定的殺人目標又來了：張梁，一個修電梯的工人。

（從今天開始，每周六周日更新小故事~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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