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國產掌機萌芽 電子詞典和它的《伏魔記》《英雄壇說》

當天真爛漫的遊戲火花被生活漸漸澆滅，我們對過往遊戲的懷念就顯得越發珍貴。

圖1：曾經風靡一時的玩具們

在遊戲機蒙冤受屈的禁令時代，出現過各式各樣的遊戲機替代品，這其中有無數僅有我們熟知，而國外玩家難以想像的歷史，而今天要講的，正是其中一段。

十多年前，國內出現了一批與掌機功能類似的電子產品，雖然畫質和性能遠遠落後於同時代的掌機，但其為學生們帶來的遊戲時光卻同樣歡樂了整個青春。它多為翻蓋，以黑白屏為主，除了能玩遊戲，我們還用來看小說、聽MP3，簡直可以稱其為低配版PSP了。

想必很多80、90後已經想起，對，它正是電子詞典。

「我的學習好，爸媽沒煩惱。」

「聽！說！讀！寫！譯！」

「五門課程同步學。」

……

圖2：電子詞典

21世紀初的大陸，遊戲機禁令剛剛開始，電腦還尚未普及，以幫助學習為口號的電子詞典趁機抬頭，成為中國罕見的明星數碼產品——畢竟，高歌猛進野蠻生長的大陸市場才剛剛找准發展方向，教育行業受到更多關注，任何一款打著學習口號的電子產品，都能輕鬆進入一個家庭。

「媽，我想買那個…」

「不行！」

「買它是為了學習，它可以查單詞/學成語/練聽力……」

「買！」

從小霸王、復讀機到MP3、電腦……無數的電子產品都以學習為幌子，順利成為我們的高級玩具，而電子詞典正是這股浪潮中的一員，這其中又以步步高與文曲星最為有名。

事實上，背後生產它倆的兩家企業在當時之所以能夠成功，跟他們機智的做法是分不開的——在其它廠商還在遊戲這件事上遮遮掩掩的時候，他們大大方方地在電子詞典中加入了RPG這類大型遊戲，這對於當時沒太多機會接觸遊戲的學生而言，無異於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伏魔記》與《英雄壇說》的出現，是那個遊戲禁令時代的兩顆璀璨明珠，也是國內廠家送給躁動不安學生時代的最好禮物。

圖3：4980

柳清風和他的伏魔記

「小蝴蝶，不要跑……」

遙想《伏魔記》，我仍記得初次接觸它時的激動，儘管在現在看來這款遊戲實在簡陋，但在當時，無數人被其跌宕起伏的遊戲劇情所吸引。

《伏魔記》是步步高內部的產物，由李焱、通宵蟲、小鬼等人從引擎代碼到畫面美術一氣呵成，上線之初便好評如潮，並迅速引爆官方論壇，湧現出一批核心用戶。而在線下，最明顯的改變就是對英語完全沒興趣的學生，紛紛向父母表決心，以換取一台電子詞典。大家在上課悶頭過劇情，下課又聚在一起交流柳清風的哪件武器更順手，哪個飾品合體更強。那個時候的課間休息、上學放學，電子詞典已經帶出了智能機時代的低頭風氣。

沒過多久，步步高官方又免費公開了《伏魔記》的開發引擎，供無數遊戲愛好者親手製作遊戲，這也就有了之後的魚兒居、ys168等各種網友站點，在這些站點之中，覆蓋了上百款發燒友製作的各類RPG遊戲。只可惜能達到《伏魔記》這類高度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即使從現在的角度來看，《伏魔記》依然不失為一款優秀的RPG作品，除了最初的護劍神難度偏高導致新手很難前進之外，絕大部分遊戲內容都節奏緊湊、高潮頻起。在系統方面，它雖然沒有後來的《俠客行》等作品的飛行、寵物、家園等系統，但RPG的內核基本都齊了：等級、隊友、裝備、劇情、隱藏道具，並且進入戰鬥模式後的三個角色還擁有各自的專屬動作，不同技能的畫面效果也各有千秋，這樣的遊戲品質足以在當時的學生群體中引起轟動。

圖4：《伏魔記》

《伏魔記》的劇情扣人心弦：打敗強大的護劍神便下山探索新世界，下山又馬上遇到女主，兩人為抵抗蛇妖而共同進退。之後又再次接下師傅重任，展開仙侶雙飛除魔衛道的經典故事（霧）。除此之外，遊戲中還額外設定了一些貼心的小支線（譬如建業城小混混事件），在豐富遊戲樂趣的同時，也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面對鬼王、天道等大BOSS的難度。

如果非要說遺憾，應該是第二個隊友袁萍芷的突然反水死亡，如此古靈精怪的妹子居然被強行劇情殺，只留下一招「妙手空空」讓未亡人緬懷。筆者在學生時代也翻找過製作者小鬼、通宵蟲等人的博客，卻沒有什麼收穫，直到最近在網上看到伏魔記吧主的回憶，才得知了伏魔記背後的一些幕後故事。

原來伏魔記因為時間經費等問題沒有完成，劇情只有原定的三分之二，袁萍芷是可以復活的，天道死後也是有魔神劇情的，只是因為匆匆結尾的原因，導致最終將天道和魔神壓縮為同一人，而根據原版故事發展，柳清風和袁萍芷的共同經歷會很長，並最終在一起，而小梅則會成為柳清風的妹妹。

圖5：故事開頭

最後是一點幕後彩蛋：相信不少人會發現《伏魔記》的很多畫面很眼熟，其實這是有原因的，據製作者通宵蟲的博客記載，由於團隊直至最後都缺少美工，遊戲中的地面、樹木、房子、NPC等素材都是由通宵蟲從別的地方找的。在文末他這樣說道「做遊戲的各種苦楚，不足為外人道也。」

極度自由的《英雄壇說》

「掃地掃地我掃地，地上還有西瓜皮……」

在電子詞典時代還有一款佳作和《伏魔記》旗鼓相當，它就是文曲星上的《英雄壇說》。

這款RPG遊戲在當時的校園同樣非常流行，可以說到後來甚至分成了兩派，即步步高派和文曲星派。課餘時間，兩派會在校園的不同角落討論自己心愛的遊戲。

《英雄壇說》雖然也是PRG，不過在設計上主要參考了當時流行的MUD（文字網遊），製作團隊將大部分內容圖像化，生生為電子詞典造出了一片新天地。

圖6：《英雄壇說》系列

《英雄壇說》的劇情很老套——主角穿越到了一個名為「平安小鎮」的地方，在經歷打錢發育、邂逅眾人之後，成長為一代大俠。該遊戲的優點很明顯：自由度極高，幾乎沒有什麼主線任務是一定要去做的，支線任務不少，NPC口中金句頻頻。從創建角色開始，你便能根據自己的喜好進行人物設置，人物的相貌更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改變，在自由度和真實性上，《英雄壇說》比《伏魔記》要高得多，甚至有些沙盒的味道。

不過最值得稱道的是《英雄壇說》的稱號系統、門派系統和文字描述，這三點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一些畫面的缺失，細膩的文字讓畫面呼之欲出，各門派的絕招描寫也是逼格滿滿；太極門、逍遙派、紅蓮教等各式各樣的門派，也極大加強了遊戲的可玩度；豐富多樣的稱號更是給了玩家十足的成就感，比如「返璞歸真」。

圖7：文曲星

不過它的缺點也很明顯：戰鬥只有文字描述，沒有動畫，而且戰鬥過程中的操作也極少，加之整體遊戲的重複性比較高，來來去去基本都在那幾條路上走，缺乏一個跌宕起伏的劇情架構。

關於遊戲的續作和後來

這兩款遊戲在大火之後，兩家廠商顯然意識到遊戲的重要性，一方面親力親為研發新遊戲，另一方面也大力鼓勵詞典發燒友開發更多遊戲。之後的遊戲品類越發繁多，例如戰棋類的《三國霸業》，射擊類的《雷霆戰機》，動作類的《超級瑪麗》……

當然，我們主角的故事也還沒結束，在隨後數年，兩家公司都陸續製作了《伏魔記》與《英雄壇說》的後續作品，其中《伏魔記2》圍繞主角柳清風婚後的異象展開，但做到第四次版本測試便不了了之，而《英雄壇說》則連續出了幾個版本，加入了家園、婚姻等諸多系統。

但隨著互聯網的發展，java遊戲、電腦、掌機、智能手機等事物進入公眾視野，電子詞典的定位也越發顯得尷尬，最後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廠商們也不得不選擇向其他領域發力轉型。

步步高不用多言，至今我們仍能在各種廣告上聽到它的相關產品。這和步步高之後選擇的多生態產品路線密不可分。隨著安卓系統的發展，學習機類產品的空間被無限壓縮，大家都很清楚與其買一個笨重的數碼設備還不如下載一個APP來得方便實惠，也正是這個時候，步步高進軍手機行業大肆崛起，依靠旗下子品牌成功轉向了手機廠商，又推出以少兒市場為主打的學習機、點讀機等產品。而電子詞典則被打入冷宮，只能從其官網的旮旯一角找到其身影。

至於文曲星，現在幾乎聽不到這個品牌了，隨著安卓系統的爆發，各種數碼設備的門檻被無限提高，文曲星卻依然走著傳統電子產品的老路，先後推出復讀機、MP4這類產品，其結果可想而知。

如果當年的廠商學著小神遊，借多功能媒體設備的幌子避開遊戲禁令進而轉型，也許遊戲與電子詞典都將給對方帶去更多可能，但如今再提這些，已經無濟於事了。

時至今日，已經很難再看到電子詞典的身影。最近偶然從書櫃中翻出那部藍色的4980，一霎那，滿眼都是那些教室課桌間，偷躲著老師玩耍電子詞典的時光，還有小夥伴們一張張青澀的臉蛋。我嘗試著去開機，竟還能順利打開，可無論我如何逼迫自己去玩這由黑白屏和點陣圖組成的《伏魔記》，卻怎麼也找不回當年打著手電筒躲在被窩，被熱得滿頭大汗、甚至是悶得喘不過氣，卻仍大呼過癮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