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變臉

我們人，有時候脆弱起來，就像剛削完皮的蘋果。

你有沒有試過，將自己的真心暴露在空氣中許多年？看著自己的容顏、皮膚，慢慢地，氧化，發黑，揮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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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推理王」總決賽第一輪的比賽項目難倒了錄製現場的所有觀眾，這是一道極其刁鑽的細節推理題。現場提前請來了50對長相相似的志願者，他們之中，有49對都是同卵雙胞胎，有且只有一對，既非雙胞胎，也不具備直接血緣關係。而該項目挑戰者所需要做的，就是從這50對志願者中找出這對非雙胞胎組合。

這一批志願者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個年齡層均有分布。按照常理，這道考題本應該很簡單，挑戰者所需要做的，僅僅只是找出最不像的一對即可。然而，即使是同卵雙胞胎，經過歲月的微調，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志願者，在總體形象相似的基礎上，還是能發現諸多相異的細節，而且這群雙胞胎團體中，中老年志願者佔了很大一部分比例，每一對志願者，都是看著很像，但又有幾處不像，要去量化這些不相似點，實際上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而且這種解題思路很容易受節目組干擾而出錯，一旦節目組故意在這批志願者中安插了幾對長得最不像的同卵雙胞胎，那麼挑戰者們就中了他們的圈套了。

一路過關斬將，堅持到總決賽的選手只有兩人。他們分別是外號「電子顯微眼」的徐宇和外號「狼仙」的陳建敏。

這道題有5分鐘的近距離觀察時間，允許選手在不觸碰這50對志願者身體的情況下近身觀察。起初在接受採訪時聲稱對這場比賽並不是十分有把握的徐宇，此刻卻突然自信起來。

「主持人！我主動要求放棄我本人近距離觀察志願者的這個環節的權利。因為我現在站遠一點看，就已經看的夠仔細了。」徐宇面無表情的說。

陳建敏斜眼看了徐宇一眼，自顧自走到了志願者的陣列中間，一個一個的，仔細看了起來。

五分鐘後，觀察結束，主持人一聲令下，兩名選手同時寫下了答案。

不大愛笑的徐宇此時儘力控制自己心中的欣喜，因為主持人公布兩個人的答案時，他們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第39組志願者。也就是說，這道題他們兩個人要麼一起錯要麼一起對，而在兩人都對的情況下，徐宇覺得，因為自己已經放棄近距離觀察的機會，那麼理所應當更有理由勝出。

自從幾年前，長沙某電視台的一位主持人因揭曉比賽結果時故意拖沓，而被現場一位性急的觀眾當場打死之後，現在的主場人在公布賽果的環節都十分乾脆。

「正確答案：第39組！我們恭喜兩位選手挑戰成功！」主持人說，「對了，徐宇啊，我現在倒是非常好奇，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站這麼遠就能找出答案，而且，你選出來的這組志願者，明明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嘛？現場你叫大家隨便找，都能找出比這更不相像的一對。你能不能跟觀眾朋友們都說說，你到底使用了什麼特殊技巧？」

「好的，主持人。」徐宇說，「在這之前，我想請現場所有的朋友回答我一個問題，請問：同卵雙胞胎，有可能是一男一女嗎？」

「這點基本的生物常識我想大家應該都會有的吧，既然是同卵雙胞胎，那麼肯定都是同一種性別的吧。」主持人說。

「所以，解題的關鍵就在這裡。這輪比賽題目，其實根本就是道送分題。」徐宇說。

「徐宇，我沒聽錯吧，你是說，我們的第39組這對志願者，是一男一女？」主持人說，「這不可能吧，他們明明就是倆大老爺們兒啊。」

「主持人，請仔細觀察一下這兩位胸部之前的差別。」

「嗯......右邊這位的胸部確實是比左邊這位壯實了一點點啊，可是這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啊，很可能僅僅只是右邊這位平時更重視胸肌的鍛煉呢？」

「單靠這一點，我當然不敢輕易武斷。但是，就在剛剛比賽前，我們節目里身材熱辣惹火的科學助理在介紹比賽規則時，我一眼掃到了一個有趣的細節。」

「什麼細節？」

「我發現，現場的大部分成年男性觀眾朋友，以及挑戰項目里的男性志願者們，他們的褲襠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勃起。」徐宇說。坐在第一排觀眾席上的陳曦，側過頭瞄了一下我的褲子。

徐宇接著說，「而且，這批男性志願者們，如果他們有勃起的話，都是按組成對勃起的，唯獨，我們的第39組志願者，他們是只有一個人勃起？他們不像正常的雙胞胎兄弟，有相同的性取向，相同的性刺激閥值，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兩兄弟！更甚至，其中一位，根本就是個女人！」

「好了，現在就由我們這兩位志願者親自來告訴我們他們各自的身份吧。」主持人說。

「大家好，我叫金蕊，站在我左手邊這位，是我的老公，胡旺國。」其中一位志願者說。

現場一片嘩然。

「好，好，麻煩現場的觀眾先靜一靜。」主持人說，「因為這一輪比賽，兩位選手都答對了。所以他們將一同進入下一輪，加試一場，決出最終的總冠軍。」

「主持人，」徐宇打斷說，「我想，這場比賽真正的勝出者，大家應該都很清楚。」

「徐宇，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說的是你放棄近距離觀察的機會也同樣贏得了比賽，應該給你加分是吧。可是我們的比賽規則里並沒有這樣的說明，而且，你確實也是自己主動放棄觀察的。」主持人說。

節目組的導演和幾位顧問上台，開始與主持人討論。觀眾席則陷入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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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後，主持人宣布，「關於怎麼評定勝出者的問題，經過討論，我們想最終也聽聽我們的另一位當事人，陳建敏，有什麼想和大家說的。」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里，除了寫下和徐宇一模一樣的正確答案外，陳建敏似乎並沒有太多的存在感——即使他長著一副帥氣的外表。在這樣一個唯智商論的節目里，他總是被人質疑，節目組是不是為了收視率，才故意讓一個花瓶一直通到了這一關。

「既然這場比賽，徐宇只想要有一個勝出者，那麼就一個吧。」陳建敏終於有機會開口。

「好，大家看到了，我們的另一位選手陳建敏，他是如此的......」

「等等，主持人，聽我說完。」陳建敏說，

「可以只有一個勝出者，但不是他。

其實早在科學助理介紹規則的時候，我也知道答案了。不過我和徐宇的區別在於，我的思維願意比他的多走一步。他從來沒有想過，萬一其中那位，真的僅僅只是沒有勃起，而胸肌正好又比另一位大一點？

所以我會用那5分鐘的近距離觀察時間，再去驗證一次。我現在想問徐宇一個問題，徐宇，你知道為什麼這個女人，會這麼像他的老公嗎？」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只有像不像，哪有什麼為什麼像的，我只管找出正確答案就好了，這個比賽比的不是為什麼他們這兩人像。」徐宇說。

「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像，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懂推理。」接著，陳建敏面向觀眾說，「我來告訴大家為什麼他們這麼像！

各位應該都有聽說過『夫妻相』這個說法吧？何謂『夫妻相』？就是說兩夫妻在一起生活久了，會長得越來越像。那麼，這種情況又是怎麼產生的呢？從科學角度簡單來講，其實就是男方的精液長期作用於女方的陰道，被女方不同程度地所吸收，精子中的遺傳物質潛移默化中改造女方所致。

在我5分鐘的近距離觀察時間裡，我用了2分鐘的時間去排除其他答案，費了3分鐘的時間，徘徊在39組這對夫妻身邊，因為我在金蕊，也就是那位女志願者的附近，聞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氣味。這種氣味很薄，並不濃厚。所以這3分鐘里，我始終想不出這究竟是什麼氣味，直到5分鐘觀察時間結束前的最後一秒，我彎下腰系鞋帶，聞到一股欲蓋彌彰的腥臭味時，我才終於知道，這是精液殘留在陰道中時散發出的味道。後來我又在想，我們這位女同志可以和他的先生相似到這種程度，那他們平時該有多頻繁的性生活，才能達到這種程度？對於年近五十的這對中年夫婦來講，似乎不大可能。而且，這次他們明知道要過來錄節目，事先還干『流沙包』這麼出格的事，也同樣說不過去。所以，唯一的解釋是，女方是在長期大量用男方的精液灌洗自己的陰道後，才使得自己長得與男方越來越像，同樣因此，女方的下身才會在日常生活中也散發著淺淺的魚腥味。」

主持人重新把第39組的這對夫妻請回了台上，「胡先生，金女士，非常抱歉又把你們請回台上，因為剛才我們的選手陳建敏說的這番話，涉及到最終總冠軍歸屬的問題，所以我想請你們親口告訴現場和電視機前的所有觀眾，陳建敏的推理，是正確的嗎？」

「對的。」金蕊說，「他真的很聰明。

二十年前，我的丈夫診斷出了一種絕症，醫生說他只有幾個月的時間活了。當時我根本接受不了，實在無法想像以後日子裡再也見不到我丈夫的情形。

我本人是一所中學裡教生物的老師，對基因改造的問題本來就很感興趣。我想，只要我把自己改造成我丈夫的樣子，那麼，我就可以每天在鏡子裡面見到他了。

在我丈夫剩下的日子裡，我一面開始吃避孕藥，一面開始收集他的精液，每天，我都會用這些精液注射、迴流、回收再利用，就這麼反覆地衝擊自己的陰道。」

「我運氣真的很好，」胡旺國說，「她這麼折磨我，我居然還能活這麼久。」

「我努力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像你，你卻越來越不愛我。」金蕊說。

「有句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但是今天我一定要說，」胡旺國說，「我再自戀，都不會去喜歡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我......」

「你真的很自私，為了自己能看到我，卻不管我看到的是誰。」胡旺國不給金蕊開口，打斷她說。

「我為了見你，丟掉了自己，到頭來，換來你這一句自私。」金蕊跪倒在地。

我們人，有時候脆弱起來，就像剛削完皮的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