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系列（4）——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求而不得，痛失所愛

04-03

從卿嬌閣離開的我曾回到過那個我出生的鎮子。

我爹和我娘都還活著。

我娘給殺豬佬生了個兒子，整天佝僂著腰洗下水，切肉，曾經嬌媚的容顏被歲月腐蝕，醜陋而麻木。那殺豬佬宰了豬就坐在門口喝酒，嘴裡罵罵咧咧的，生氣了還拉過我娘揍上幾拳。

我娘被打得抱頭鼠竄，但麻木的已經流不出淚喊不出生。殺豬佬打夠了消了氣，拎著空空的酒壺晃晃悠悠地進了屋。

我在不遠處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晚上，我再次來到殺豬佬家裡，當著我娘和小崽子的面將殺豬佬一劍劈成兩半。那小崽子哭的身體直抖，我娘尖叫一聲，跪著爬到我面前顫聲道，「小雙，小雙是你嗎？小雙，我的小雙啊……」

我娘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抱著小崽子拚命拉我的衣裳。我冷冷地甩開她的手，丟下一袋銀子揚長而去。

然後，我便提著劍來到了我那狼心狗肺的爹所在的府邸。

我爹皮相好，嘴巴也甜，賣了我和我娘之後不久就搭上了一個有錢的寡婦。那寡婦性子暴烈，上頭還有兩個習武的哥哥，我爹每天被打被罵愣是一個手指頭都不敢動她。

當提著劍的我出現在我爹面前時，他先是一愣，隨後便兩腿一軟跪了下來。

「小雙，別殺我啊，我是你爹啊！」

「骨肉親情，你殺了我會遭報應的！」

我爹大嚎大叫，將房間里的東西噼里啪啦地向我砸來。我嫌他聒噪，就割了他的舌頭。他疼得渾身直顫，捂著嘴跪下來給我磕頭，磕得「砰砰」響。

我歪頭一笑，笑得樂不可支，笑得落下淚來。報應？現在的我還怕什麼報應啊。

我倏然收起笑容，手中劍挽了個花將瑟瑟發抖的他一劍鎖喉。不過，我怎麼會讓他死得這麼輕鬆呢。我將我爹的屍體交給魔教中喜歡養走屍的人，用鎮魂釘鎮住了他的魂，讓他成為不死不活不陰不陽的怪物。

對了，就像沈青竹那樣。

「小雙的爹娘是怎麼過世的？」

「家鄉有兩年鬧饑荒，我爹為了給我和我娘省點口糧，活活餓死了，後來我娘也死了。」我微笑著編造出一個從小到大我做過的最美麗的夢。

月靈希摸了摸我的頭，「以後我便是你的親人。」

「嗯。」我重重點頭，勾住了他的手指，「我們打鉤鉤，以後永不分離。」

月靈希輕輕皺了皺眉，但還是任我勾著手指立下了這個誓言。

永不分離，我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四個字，笑得開心極了。

沈青竹失蹤的消息終於傳開來，不僅驚動了清心道，蒼松門也派了好多人出來尋找。得知消息的月靈希憂心忡忡，每日帶著我到處問人，但卻一無所獲。

清心道的陵師叔下山來找到我們，沉聲道，「根據卦象來看，青竹應該已經凶多吉少了。而且……」陵師叔狀似無意地看了我一眼，一字一頓，「永不超生。」

聽了陵師叔的話，月靈希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我趕緊扶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這個死老頭真是煩死人了，用你多嘴！我暗暗咬牙，恨不得一劍了解了他。

月靈希獃獃地坐在椅子上，淺灰色的眸子里緩緩湧起一股我從未見過的悲傷。那是一種很沉，很沉的絕望。

我死死捏著腰間荷包中的玉佩，心如同被冰冷的水浸過一遭，又冷又疼。月靈希，你就這麼愛沈青竹？

「靈夕，你最近都做了什麼，且跟師叔一一道來。」

陵師叔走到月靈希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面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

死老頭！

「你身上有魔氣。」

陵老頭將從集市買布歸來的我攔住，拿著劍的手綳得緊緊，眼神更是冷寒如冰。

這老頭盯了我七天，今天總算是攤牌了。

我將買給月靈希做衣裳的布包好放在一旁，起身對凌老頭甜甜一笑，「師叔您在說什麼呢，小雙聽不懂。」

「少廢話！靈夕修鍊時間尚早，經驗太少，才會被你這妖女蒙蔽！」

「如此濃厚的魔氣，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捂著嘴嘻嘻一笑，乾脆不再裝了。我緩緩攤開掌心，被封起的天纏劍現出實體，發出泠泠寒光。

「天纏劍！魔教教主江玉無雙！」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飛身而起，向他揚劍刺來。凌老頭擅長玄門術數，但劍法跟他的師兄清心道人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他找我麻煩之前沒有料到我竟是這般難搞人物，不僅沒帶幫手，連趁手的武器都沒帶上幾樣。

我一個旋身，右腳狠狠踢在他胸口，他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便飛出了數丈開外。我拎著劍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對著他的右手狠狠刺下！

凌老頭髮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吐出一口鮮血來。

「江玉無雙，你…接近靈夕到底意欲何為！」

我不理他。只蹲下身子，托著下巴推他的頭，「你這個死老頭，如果不是你跑來攪和，月哥哥和我過得不要太開心快活！」

凌老頭被我氣得吐血不止，「你這魔教妖女，妖女……」凌老頭的手掌輕輕顫抖，噴出的血慢慢散開，在他身邊暈出一片來。

「本來不想殺你，可你自己找上門來，可怪不得我了。」我驅動天纏，猛地向凌老頭心口刺去！

「住手！」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接著月靈希便用身體擋在了凌老頭面前！我暗暗咬牙，趕緊施法停住了天纏，但劍身仍舊沒入月靈希腹中一指之厚。

我「啊」地叫了一聲，趕緊拔出劍丟在一旁，手忙腳亂地從荷包里掏出手帕捂住月靈希的傷口。藏在荷包里的玉佩被我扯得滾了出來，正好掉在月靈希手邊。

「這玉佩……為何你會有我送給青竹的玉佩？」月靈希瞪大眼睛，猛地推開我的手大吼道。

我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月靈希因為憤怒而顫抖的唇，還有泛紅的眼眶。

「靈夕，是她殺了青竹！魔教教主江玉無雙，手下文嬰擅長驅屍造鬼，定是她將青竹殺害後製成了惡鬼，害的青竹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啊——」月靈希忽然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然後猛地拔出劍狠狠刺入我的腹中！

這一劍我明明躲的開的，為何……腳下卻生了根似的動也動不得。我徒手握住月靈希的劍身，緩步向他逼近，不顧鮮血從指間汩汩淌下。

「是你嗎？是你殺了青竹嗎？」月靈希執劍的手抖個不停，淚水滴滴答答地滾下。

這些淚，都是為沈青竹流的嗎？那我呢？我怎麼辦呢。

我用沾滿血的手捂住空空的心口，突然抬起頭對他嫣然一笑。

「之前被你一箭穿心的惡鬼，你猜是誰？」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月靈希的眼睛猝然睜大，眼神由茫然到絕望，再到徹底崩潰。

他丟下劍，抱著頭蹲下身子放聲大哭。我拔出刺入體內的劍，上前想扶起月靈希，卻被他怒吼著和止，「不要碰我！我從未見過像你如此蛇蠍心腸之人，簡直讓我作嘔！」

月靈希的眼神那麼厭惡，那麼痛恨，彷彿我是世界上最噁心的東西。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青衣女子抱著死去愛人時凄厲絕望的叫聲，「江玉無雙，我詛咒你！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求而不得，痛失所愛！」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