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雨天和糖炒栗子和你
周五一起吃晚飯已經成了我們之間的一種習慣，這也就意味著我們並不打算把周五這樣美好的夜晚奉獻給加班，當然偶爾也有迫不得已的情況。不過，今天並不在這種迫不得已的範疇之內，一定要說有什麼突發情況的話，可能就是從傍晚開始突然下起的雨。
雨不算小，我撐著公司提供的愛心傘朝著她的公司的方向走去。啊，忘了說了，她是我的妹妹。兩人都畢業沒多久，本著一腔熱血離開了老家，在外地兩所不同的公司上班，距離不算太遠，目前是兄妹兼室友兼同行。
世界上還有這種巧合？
也許有，反正沒有就人為製造。
來到二樓玻璃門外的等候區，我將傘收在一旁，開始在手機上給她發消息，沒一會兒就看見她從大廳里出來了。玻璃門打開的時候，我看見她明顯地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看來天氣的確是又變涼了。
「外面下雨了啊？我都不知道。」
「我有傘。」
「那走吧，今天吃什麼呀？」她看起來很開心，一隻腳已經邁下了台階。
「你是不是忘了啥？」
我仍站在原地，用手指指了指玻璃門。
「嗯？還有什麼事？」
這傢伙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忘事。
「看來明天你又要收到考勤異常的提示了。」
「啊！還沒打指紋！」她瞬間就收回了邁出去的腳步，轉身跑向了大廳裡面。如果把此刻的她比喻成漫畫里冒失貓耳娘的角色，彷彿可以想像出在剛才那一幕里她突然立起毛茸茸的耳朵，抖了兩抖之後跑開的情景。
雖然是妹妹，但與可愛並不矛盾。
到了樓下，撐起傘，她很自然地站到我的身邊，挽起了我的手臂。傘的大小剛好，兩個人正合適。邁出步子的時候，頭頂傳來啪嗒啪嗒的雨水聲，雨好像比我來時下得更大了。
「今天吃什麼好呢？」
冷風帶著她的聲音，和碎雨一起溜進了我的耳朵里，雨傘上的啪嗒聲變得更強烈了。
突然間讓我想起了高中時代的她。
那時候我還是高二，她才上高一，至於為什麼後來我們卻同級了，當然是因為第一年高考考得太爛的我又強行復讀了一年。當時的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子高中生，一定要說有什麼過人之處，那可能就是比一般的人要稍微皮一點吧。相比之下，我的妹妹，就更普通了，同樣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就是成績稍微比我好一點。對對這裡不會出現那種極端敗家老哥，妹妹卻是年級第一優等生或是人氣女神這種bug設定。在那時來看，我們的關係也只能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一般兄妹，該打打該鬧鬧，沒有過於地互看不順眼，也沒有過多的互相關心。
在爸媽的囑咐下，我只是必須在下了晚自習後陪她一起走。當時高二和高一也不在一棟教學樓，所以我們習慣約好在校門口的小賣部碰面，然後一起回家。
高一的教學樓比較靠外，所以她一般也比我先到。心情好的時候她會在門口的攤位上買上一些油炸小吃，有時候則在店裡挑選文具，如果一眼找不到她的話，那大概就是在書店裡看雜誌去了。
另外一種情況那八成就是在買糖炒栗子。
那時候大家用的都還是現金，踩著的也是自己的單車，好不容易花了五分鐘從校門口擠出來，從口袋裡摸出折了幾道的十塊錢，遞給了賣糖炒栗子的老闆。我猜那老闆後來都認得我了，大概也認得她了吧。只是後來校門口加強了管制，零散的小吃攤越來越難做，我也就再沒見過那老闆了。
當然這都不是我想說的重點，應景地，我想還是該說點下雨天的事情吧。也正是這件事，讓我把放學後必須陪她一起回家——這項我本認為只是義務的事轉變成了於我而言不算太有趣的學習生活後的一點期待。
我這個人向來不關注天氣預報，因為關注了也沒啥用，當然也沒有在學校里備上一把傘這樣的習慣。下了晚自習，當在突破逃離學校的第一道重圍——教學樓樓道口至門口時，我發現今天的人流速度明顯比往常更慢，直到後來我看見門口的同學依次撐開了傘，才意識到外面下起了雨。
認真學習的我，果然不會被外界所干擾呢——「對，我說過。」
開個玩笑。
「不知道那傢伙有沒有帶傘。」蹭傘和關心的程度大概對半分，帶著這樣的心情，我硬著頭皮擠出了教學樓。
下了台階，往左轉是出校門的方向，才邁了沒幾步，就聽見人群的反方向傳來了她的聲音。
「哥！——」
大概沒有聽錯，我回過頭，差點跟後方的雨傘撞個正著。
個子高就是好，一眼就看見她了。
如果有誰還記得在高中校園的下雨天里碰見一個在人群中逆行的傻大個兒，那八成就是我了。好在走出的距離還不遠，擦著過路人的傘沿，我終於來到了人群的拐彎點。我就納悶了，怎麼一個個的都有傘。
她撐著傘站在了出教學樓後右拐的那邊，身後是一盞路燈。在看見了我朝著她的方向去了後，她也往前邁著步子，稍稍舉高了傘，再過兩三秒，那傘下就會多出我的身影。
然後，颳起了風。
在我距離她一兩米的時候，風勢突然猛烈了幾個度，她費力地壓低了傘，雨水強有勁地打在了傘上，也拍在了我的臉上。
啪嗒啪嗒啪嗒……持續了不過兩三秒的樣子。
風勢過後，她試探般地再次抬高了傘沿，傘下露出了她被圍巾裹去了一半的臉。然後我從她的手中接過了傘柄。
「你是在模仿龍貓嗎？」
我的話才剛說完，又是一陣風襲來。
啪嗒啪嗒啪嗒……
啊，我好像忘了壓低傘。
「你會不會撐傘啊！」
伴著她的聲音，她的雙手一起握住了我舉著傘的手，將傘往下壓了壓。
「等下等下！看不見路了！」
「摔的就是你！」
……
不知道是怎麼一路折騰著終於走出了校門，只記得她的一隻手心貼著我的手背，冰涼冰涼的。
對啊，那時也跟現在一樣，是冬天了。
「你是怕我沒帶傘，特意過來接我的吧？」——當然這句話我也始終沒有問出口。除去連續的下雨天，不愛帶傘的我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帶傘，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不記得。
直到她的高中結束，我的高中也終於結束了。
不過現在倒是變成了我撐著傘來接她了。
「這麼冷的天，去吃火鍋怎麼樣？」
「英雄所見略同！」
然而，伴隨著她手機鈴聲的響起，總覺得會有什麼事發生。果不其然，眼看著她接電話的表情就一點一點地沉下去了。
「怎麼了？」
「之前負責過一小塊的項目今天要發布預生產，說是讓我回去看個問題……」
作為同行，我十分理解這種情況，在這裡也不宜強留她。回頭看了一眼剛剛才離開的那棟樓，「還好，還沒走太遠，不然這麼大雨還得走回去。」
「啊啊好氣呀。」
「沒關係的，我就在外面等你下班，然後咱們再一起去吃吧。」
「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我也不知道這要多久，要是真有問題也很麻煩。」
「總之我先送你上樓。」
好說歹說，總算看著她進了大廳。我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突然間也想到了點現在的我可以去做的事情——
去買糖炒栗子吧。
*
等到她下班的時候，雨也已經停了。
街道上也沒什麼人了。
她和我並排走著，我將剝好的幾顆栗子塞到了她的手裡。
太晚了，我們就近走進了一家重慶小面，不知道會不會成為這家店裡今夜最後的顧客。
「老闆，多加點辣。」
「好咧！」
-END-
好了… 上一篇吃完烤紅薯，這回又來吃糖炒栗子了。
大晚上的，沒吃到火鍋然後去吃重慶小面，這件事倒是真真切切地發生在我身上的Σ(⊙▽⊙"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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