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阿甘 2017 年 01 月 25 日的文章

一言難盡居民儲蓄的今生來世

根據國家統計局1月20日公布數據，截止2016年12月末，我國廣義貨幣M2餘額155.01萬億，對應全年國內生產總值74.4127萬億，M2/GDP之比達到208%，而截止2015年底美國M2/GDP之比69%！任何辯白都蒼白無力，因為數字從來都不會說謊，說謊的只是操縱數字的幕後之人。

1月22日，央行批准工農中建交五大行28天期限定向降准1%，上周公開市場凈投放人民幣1.13萬億！小夥伴們沒有看錯，1周投放1萬億的節奏，請問這是不是變著戲法兒大水漫灌？是市場乾涸，小水滴灌的效果已經越來越不明顯了嗎？1月24日，也就是昨天，央行對22家金融機構開展MLF中期借貸便利操作共2455億元，國債期貨應聲跳水。瞬息萬變的舉動，讓人依稀窺測到央媽喜怒無常背後的糾結和無奈，都是左支右絀的貨幣政策惹的禍呵。

回想到10月1日人民幣甫一加入SDR貨幣籃子時，各路官媒的高調豪邁，一個負責任的大國貨幣形象呼之欲出，讓國人憑空生出多少遐想和憧憬哇，以為從此可以擺脫濫發的標籤，堂堂正正屹立於世界貨幣之林！轉眼物是人非，當人民幣國際化漸漸演變成為了人民幣中國夢，令人唏噓，真應了中國那句老話——窮則變，變則通，只是這也變得太快了些。

再來看一組來自國家統計局關於『城鄉居民人民幣儲蓄存款年底餘額』的相關數據。從1978年改革開放時的0.02萬億到2002年的8.7萬億，居民儲蓄存款餘額在較小的基數下平穩上漲，2003年中國經濟脫實向虛後基數突變為10.4萬億，之後增速和絕對數量同時加快，到2008美國次貸危機爆發後已經達到21.8萬億，短短5年時間在10.4萬億基礎上翻了一番還多，年度增速達到驚人的26%！

此後隨著2008和2012年兩次4萬億經濟刺激相繼政策出台，廣義貨幣M2餘額一路飆漲，2016年3月5日第十二屆全國人大第四次會議，李克強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明確2015年居民儲蓄存款餘額增長8.5%，新增4萬多億，可以推算出2015年末已經接近53萬億。而按照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中國世界經濟學會會長余永定先生的說法，中國銀行體系的各類存款其實已經達到80萬億元。

從2009年的26.1，2012年40.0，到2015年的53萬億，龐大基數下，短短6年時間增加了1倍還多。儲蓄餘額增長曲線如此凌厲陡峭，讓人觸目驚心！

高儲蓄，意味著低消費，更深層次是拉動經濟增長的絕對動力來自投資和出口。從2002年8.7到2003年10.4萬億，2007年17.3到2008年21.8萬億，2011年34.4到2012年40.0萬億，中國居民儲蓄持續保持罕見高增長的同時，在2003、2008、2012三年增長速率驟然加快。而與之對應的是2003非典危機、2008世界金融危機、2012中國經濟增長進入『L』型新常態。居民儲蓄的增長高峰不約而同出現在經濟遽降年代，是偶然的嗎？如果不是，那麼其深層次的邏輯支撐又在哪裡？

筆者在往期撰文中曾不止一次談到，多年以來依靠強勢政府主導投資拉動經濟增長的模式，是當前經濟一切癥狀的總病灶！政府主導投資導致的經濟結構畸形、缺乏可持續性必然導致產能過剩，如果遇到危機年代經濟數據下滑，政府唯一的應對之策就是雷打不動的加強投資力度，而新增貨幣和信貸投放帶來的通貨膨脹無情稀釋了國民的購買力，只能以被動壓縮消費、加大儲蓄對抗通脹！而政府對社會保障長年累月的欠賬行為，則進一步限制了消費、加劇了居民的儲蓄衝動。

每個人辛勤工作的根本目的都只是賺錢消費。對比西方發達經濟體健全的社會保障機制下，甚至已經變得可有可無的居民儲蓄，中國居民熱衷儲蓄冷淡消費的根本原因，是對政府為投資而投資行為的用腳投票！表現為對超發貨幣引發的通脹、政府部門主導投資過程中的腐敗自肥、對經濟可持續性發展的擔憂和憤怒，以及對社會保障機制欠缺的萬般無奈！

居民的高儲蓄率從來就是雙刃劍。從消極方面講，消費低迷令經濟結構畸形變態，從積極方面看，龐大的國民儲蓄資金又從新增貨幣和信貸擴張兩方面支撐起了政府主導投資拉動經濟增長的發展模式，這不得不說是特色的中國經濟區別於世界各國的一大奇觀。

首先正是由於龐大的居民儲蓄存在，使得不獨立的央行可以不必太過顧及的超發貨幣，去迎合政府投資，而不用擔心通過通貨膨脹轉移國民財富帶來的居民生活困難，以及可能由此引發的動蕩。底氣很簡單，居民銀行存款足以支撐其一段時間內的基本生活嘛。

其次表現在信貸擴張方面。幾十萬億居民儲蓄躺在銀行里，讓銀行可以從容支配這部分廉價資金去放貸，一方面支撐起了政府、國企投資所需的巨量資金，集中精力辦大事，另一方面讓銀行在巨大的存貸利差和放款基數條件下，從容獲取暴利。

筆者曾在2016年11月1日撰文《冬日斜陽——銀行業的宿命透視（上）》中曾經提到——2007年中國工商銀行超越美國花旗銀行，成為全球市值最大的銀行，而到2013年，工行、建行和農行分別位列全球企業前十強，其中工行和建行雄居前兩位。如此輕而易舉的顛覆，不得不令人由衷慨嘆神奇。中國銀行業是怎麼做到的？並不是像西方銀行那般費盡心機在市場中求存，他們牟取暴利依靠的僅僅是龐大儲蓄基數下的存貸款利差，僅此而已。

而國有商業銀行的利潤最終不都是財政部的嗎？居民很少會去想，正是自己省吃儉用節省出來的儲蓄，讓銀行在無聲無息之間獲取了巨大的資本性收益，自己得到的僅僅是微薄的存款利率，而對比實際通貨膨脹率，中國居民其實已經提前進入了負利率時代。在投資工具越來越不不靠譜的股市債市期市房市，正襟危坐去談『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讓人有種荒唐滑稽的感覺。

居民存款利率被高通脹吃了也就認了，制度如此設計暫時無法改變。問題是，這種依靠人為壓低國民財產性收入、變相支持政府投資的方法，同樣是不可持續的。政府和國企低效甚至是常態性虧損的投資，會讓居民儲蓄存款變得無比兇險！且不說各級地方政府各種毫無效益指標考量的基建投資，就是那些戴著官帽的行業壟斷國企，市場上虧損起來也是毫不含糊。更有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無數殭屍，依靠坐吃國有資產和銀行信貸苟延殘喘，但並不妨礙他們有心情欣賞去庫存去產能刀下的民企掙扎慘狀。

當銀行信用貸款慢慢變成企業負債時，數量龐大的國民儲蓄就成為了銀行的一堆壞賬爛賬，屆時銀行拿什麼支付給儲戶？真到了政府、企業大面積債務違約那一天，銀行會不會毫不猶豫把壞賬風險直接轉嫁給居民儲戶？這不能不讓儲戶擔心。以前靠國家信用背書的銀行，現在不是被允許法律上破產了嗎？50萬賠償額度，則清晰彰顯了利益群體洞悉風險後一種未雨綢繆的危機應對思路，只有對國家信用深信不疑的儲戶還懵懂不覺。

從這個意義上說，經濟下行導致的投資環境越來越差的形勢下，再加上政府和國企低級的投資水平，居民儲蓄無論從銀行信貸轉化成了政府投資還是國企投資，都面臨著投資虧損帶來的縮水甚至有去無回的巨大風險！

信用貨幣時代，印鈔是要有憑據的。當2017年度的美元資產迴流變得勢不可擋。區區3萬憶外匯儲備，再扣除外債、外資和來去自如的國際熱錢，真正可以動用的還剩多少？而對應著國內155萬億的廣義貨幣存量，在強烈的居民結匯慾望下，單靠資本流通管制嗎？當外儲進一步縮水時，人民幣的國際信用之錨又在哪裡呢？

最後一種解決辦法大家都心照不宣，那就是關閉人民幣所有進出通道無錨印刷紙幣，保證所有人的銀行存款數字層面都不會有一丁點損失。這種情況會不會出現？回到文首看央行近期的一系列密集操作，以及對美元和人民幣出境的苛刻管制，實在讓人無法不心存憂慮。

從無限期待的經濟結構調整、增長方式轉變，到冷眼旁觀1月份潮頭，2017的貨幣漲潮仍將極有可能伴隨著政府投資一浪高過一浪，資產價格也很可能將繼續在水漲船高中堆積泡沫，對此筆者在1月18日撰文《一場停不下來的修行》中已經充分交代。

但永遠不要忘記，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泡沫愈是瘋狂愈表明水落石出的日子已經不遠。當瘋狂的潮水褪去，對國家信用深信不疑的裸泳儲戶，將會面臨怎樣一種尷尬和悲涼？

原創文章，出自公眾號『阿甘看天下』（ACM_KAKA22），轉載請註明作者以及出處。一併感謝打賞、轉發、參與討論的朋友們，你們的熱情支持給予了阿甘筆耕不輟的動力。阿甘看天下，不說違心話，期待搜索公眾號關注交流。另：如果公眾號發生意外，請加個人同名微信號『自由的阿甘』（ACM_KAKA22），方便繼續交流。

（圖片來源：百度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