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與「戲子」——「中國式悲哀」背後

「將軍枯骨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

一段時間以來，翻看朋友圈和各類社交媒體，經常有這樣的話刷屏。

越來越多的人說，這是「戲子誤國」的中國式悲哀。

誰是「將軍」？

誰是「戲子」？

戲子，舊時對職業戲曲演員的蔑稱。我以為，這樣的詞語只應屬於「舊時」，那個對文藝工作者不夠尊重的「舊時」。

此處的「戲子」，應是要與「將軍」對立起來的，善意地揣度，「將軍」絕不會單指將軍，而是那些為社會默默無聞地付出，乃至犧牲了很多的人；而「戲子」應該是特指那些關注度極高、收入極多的明星。如此看來，這條「名句」是可以反映一些社會現狀的，但它的用詞是否得當，隱含的邏輯是否合理，依然是有待商榷的。

字面看來，本句反映的情況即，我們的關注點過多地放在娛樂圈，而忽略了很多對社會真正有著卓越貢獻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在筆者搜尋本句的出處之時，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筆者目前為止能夠獲取的信息表明，本句在互聯網的第一次出現，是在2015年10月——也就是說，本句並不出自古詩詞，是當代人所為，因而，本句的語言和事實應以當代人的標準來衡量。

在當代，用「將軍」代指在各個領域為社會做貢獻的人們，一定程度上講，未免以偏概全；而用「戲子」來稱呼那些明星，雖然表達了對現狀的不滿，但也不夠尊重，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爭論。

「將軍」vs「戲子」？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

——查爾斯·狄更斯

這是個尊重奉獻、尊重知識、尊重智慧的時代，無論是老一輩革命家，科學家，還是值得敬仰的大國工匠，客觀地講，今天的我們，是尊重他們的。

信息的爆炸式發展，帶給我們更多更好的途徑，得以更深入地了解他們。我們或許的確沒有給予他們應有的關注，我們對他們的關注程度還不夠。但如果我們拿他們與娛樂明星去比較——這樣的比較真的有意義嗎？

作為娛樂從業者，吸引公眾關注是他們的本職工作之一。一個明星的背後，往往是一整個團隊的包裝和宣傳，最終向公眾呈現一個個體的最佳狀態，並以此獲取經濟效益。這樣的目的與手段，與為社會默默奉獻的「將軍」有著本質的區別。

因此，當我們把眼界放寬，我們就會發現，我們關註明星的方式，並不是關注的唯一一種方式。我們不可能，也不應該用關註明星的方式來關注「將軍」們。

「將軍枯骨」並非無人問。軍人、科研人員、警察、尖端技術人員等群體從未曾「無人問」。我們未必了解他們當中每一個人的事迹，也不曾對任何一個個體產生偶像崇拜式的仰慕，但我們都知道，有這樣一些人在為我們的幸福生活提供保障，為我們拓寬眼界，放眼更遠的未來，我相信，絕大多數的人是希望關注他們的。隨著社交網路和自媒體的發展，我們越來越多地看到他們的付出，看到他們帶來的進步，引起的關注絕非「無人問」。

你聽說過局座嗎？張召忠將軍就是一位真正的將軍，並被無數90後、00後視為「男神」一樣的存在。他通過電視節目、網路視頻、微博等媒介，與大眾，特別是青少年群體近距離接觸，以通俗的語言和真切的感情，普及軍事知識的同時，向我們展示了一位退休的海軍少將對祖國、對海軍深沉的熱愛。

從暗物質探測衛星「悟空」，到量子通訊衛星「墨子」，再到500米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FAST，我國的科研領域的突破，事實上，是受到我們每個人關注的。

網路的視線時時刻刻都在轉移，微博熱搜時時刻刻都在更新，在瞬息萬變的網路媒體時代，「上頭條」並不意味著「天下知」，我們不應該單純地以曝光度、點擊率作出評判，這對於「將軍」們，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對網路現象的評判，也是不客觀的。

你可能馬上就忘了昨天早上的微博熱搜，但你絕不會隨隨便便忘記一百年前的辛亥革命。

「戲子」是「戲子」，

「將軍」是「將軍」。

「將軍枯骨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這句話並未明確地揭示兩者的關係，但似乎又隱含邏輯，即「戲子」搶佔了「將軍」的關注度，是對「將軍」價值的背離與消解。

但筆者並不這麼認為。

「將軍」群體與明星群體，究其本質，都能為社會創造價值，產生積極影響，是不該被對立起來的。「將軍枯骨無人問」意味著我們對於默默做出貢獻的人們，需要更好的重視，這需要發展宣傳力度和宣傳手段，讓每個人有機會看到他們的辛苦付出，從而讓每個人關注他們，記住他們。「戲子家事天下知」反映了當今中國文藝領域存在的浮躁風氣。解決這一問題，需要每一個文藝工作者提高底線，需要幕後的媒體工作者提升職業道德和個人修養，更需要每個人心中的浩然正氣。

我們的社會需要少些冷氣。

我們的社會不是完美的，但也絕不能隨隨便便定義社會的問題，看到些似有似無的病情，就把我們的社會說成是病態的。「將軍」是「將軍」，「戲子」是「戲子」，打壓明星群體解決不了「將軍」的問題，宣揚將軍精神掩蓋不了明星的浮躁。兩個方面的問題都要解決，而不是將兩個問題歸為一個問題，一褒一貶地「解決問題」，斥之為「中國式悲哀」——這種說法本身，是否也有刻奇之嫌呢？

未來：

「戲子」也是「將軍」

無論是軍人、科研工作者，還是文藝工作者，都應該為社會創造良好的價值，帶來積極的影響。

追索「戲子」的前世今生，曾有無數演員、導演、歌者、舞者，或以其作品，或以其精神，或以其風骨，或以其才華，在激勵我們，鼓舞我們，激發出進步和發展的不竭動力。

藝術是人類最美好，最崇高，也最重要的事情，它使人類有別於其他動物，也見證了人類歷史的無數重要時刻。一陣楚歌，可以攻陷西楚霸王的意志；一句民謠，可以推翻蒙古帝國的王朝；一部肖斯塔科維奇的交響樂，能重燃蘇軍的鬥志，最終保衛了列寧格勒；一部《風雲兒女》的電影，激勵多少愛國志士，它的主題曲，是我們今天的國歌。

這，才是文藝工作者的事業。

反觀今人，為吸引眼球，各種炒作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最終拘泥於娛樂大眾，「文藝界」苟延殘喘，「娛樂圈」大行其道——包括每一位「明星」，每一位觀眾，和所以參與其中的人在內，我們的「圈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未來，更好的國家，需要更高素質的文藝工作者，來記錄我們走過的歷程，並在更高的層次與人民群眾產生共鳴。我們不可能銘記每一個志願軍戰士的名字，但無論何時，只要響起《我的祖國》，讀到《最可愛的人》，或是看到《上甘嶺》中的鏡頭，我們就想起他們——這是每一個文藝工作者都應該肩負、本該肩負的責任。

我曾經看到《那年那兔那些事兒》中令人熱淚盈眶的畫面，我看到滿屏的彈幕——「今生無悔入華夏，來世願在種花家」，是多少青年人內心赤誠的熱愛。我們忘不了那些胸前掛著紅星的小兔子，他們帶給我的感動，足以喚起我的愛國熱情。

——未來，「戲子」也是「將軍」——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們將踏踏實實地走下去。

最後，用一句約翰·亞當斯的名言，來紀念那些甘願寂寞，默默奉獻的人們。

I must study politics and war that my sons may have liberty to study mathematics and philosophy. My sons ought to study mathematics and philosophy, geography, natural history, naval architecture, navigation, commerce, and agriculture, in order to give their children a right to study painting, poetry, music, architecture, statuary, tapestry, and porcelain. 我須埋首於政治和戰爭，因而我的孩子們才會擁有精研數學、哲學、地理學、自然史、艦船製造、航海、商業和農業的自由，從而才能使我孩子的孩子們得到專攻繪畫、詩歌、音樂、建築、雕塑、紡織和陶藝的權利。

感謝他們帶給我們更好的生活，其致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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