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告別

「你說你一個文弱書生，除了會擊築彈唱，哄哄小姑娘，還會什麼？」荊軻大咧咧地灌了一口酒，「當今秦王無道，大丈夫應為國拔劍！」

高漸離也瞧不起荊軻。

「匹夫蠻夷，空有武力，何以救國？」高漸離也不甘示弱地喝了一口酒。

酒鋪的小二把酒罈子放在一邊，饒有興趣地看這兩人又開始斗酒。

畢竟高漸離不會劍，荊軻不會築，兩個人能比的，只有酒了。

酒酣意興，荊軻提劍起舞，高漸離擊築彈樂。樂聲激蕩時，劍光密集如繁星點點，身形閃爍黑影幢幢；樂聲舒緩時，劍招平緩如東流水，身形搖擺乃醉酒人。舞畢，樂聲止。荊軻與高漸離對視一眼。

「你小子不行！」兩人異口同聲。

「後來？後來他們再也沒有一起喝過酒。」店小二看著那位酒客，回憶道。

「為什麼呢？」

「太子找上荊軻，要他做一件大事。荊軻很高興，可是高漸離很不高興……」店小二說。

「你要刺秦？」高漸離皺起眉，沉聲問。

「是啊，大丈夫就應當做這大事業！除暴秦，安百姓！」荊軻笑著取了酒，「喝一回，為我踐行吧！」

高漸離看了一眼自己的築，道：「這酒，我不喝。你答應了太子，你只有去秦國送死。」

「那最後，為我擊築，唱一曲如何？」荊軻又笑道。

高漸離道：「這築，我也不擊。」

「罷了！」荊軻揮袖，轉身離去，高漸離沒看到他的表情，只聽他的歌聲遠遠地傳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此後，高漸離每天都在酒鋪等人。

「……聽說，荊軻去刺秦王了！」

「結果如何？！」

「自然是死了，連全屍都沒有！」

一日，酒鋪中有雜客閑談。高漸離的酒杯落在了地上。

他定了定，拿出築，自顧自地擊築唱起來。

「可是這曲子？」酒客問那小二，唱起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座有佳人兮，珠淚偷彈，濯我青鋒兮，劍光寒。劍光寒兮，易水波瀾，易水莫停兮，送我源關，關山遙兮，悵望雲天，獨夫虐兮，生靈塗炭，攜我長鋏兮，渡彼關山，梟彼獨夫兮，解民倒懸，蒼天不佑兮，豎子何膽寒，時不我待兮。圖窮匕現。擊雖不中兮，獨夫喪膽，壯士之血碧兮，濺彼朱欄，壯士之英魂兮，青史璀璨，風蕭蕭兮，易水猶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思壯士兮，我淚闌干……」

「是了！」酒鋪店小二拍手稱是，「客官怎麼知道的？」

酒客沒說話，摸索著拿出酒錢。這時酒鋪店小二才發現，他是個瞎子，容貌盡毀，佝僂著身子。酒客拿起擺在地上的築，慢慢地離去。

「客官去哪？」

「咸陽。」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如果不能挽留，請一定要好好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