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星天雲語

（你說天地玄黃,風月琳琅;後來月斜江上,雲淡天長）

文/漁歌向東

林中只能聽見將腳步壓在蓬鬆的枯草之上，發出的「吱呀吱呀」的聲音。除此之外，這裡什麼聲音也沒有，死一般的寂靜。

一縷月光突然從層雲中破曉，射入山林。原本是混沌難分的暗潮中，立時湧起了一層光暈，整片山林如同沐浴著少女出浴似的姿容，披上了新月的嫩紗。

吱呀吱呀——

行過死蔭的聲音仍然在延續。那是一個在月光之下目視起來十分模糊的人影，只能感受到他步伐的矯健。

突然，他停在了那裡，一處山石之上。微微抬起下顎，像是在對遙遠處仰望著什麼。

那是什麼呢？

黑夜、山石、林木，一個少年，以及永恆停駐的黑夜。

一切一切，卻都像被包裹在了這漾漾的流淌薄暗當中了。

細看去，大致是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

少年一直在那，男人也始終默默守候著他。不知道言下那微冷的風，又吹散了多少時間。

　　天地間任何一點的風吹草動、星辰月語，全部收納在少年的耳中。這樣的境界其實很玄妙，他能聽聞百里之外的清風拂過山野，不僅如此，他甚至可以聽到山間的溪水流淌，桃花歡現，可以感受到遠近之處的生命的一切。

　　他的耳廓如同一張展開的靈翼，天地風塵、清泉之音似乎都化作了一縷無害的輕風，在他的丹田中緩緩凝聚成繭，再一絲絲的剝開，流向他的每條經脈。

　　時年，少年十二有餘，正值總角之年，姓雲。

　　「我的星天雲語還是過不了第三重么，唉……」

　　他的喃喃自語也在這種神奇的所聽所聞中。當然，這種暗暗失意的話語縈繞在他的耳邊。

　　鳥兒傍著枝椏，萬籟俱寂。少年獨自矗立於山尖巨石之上，像是要與這潑墨般的夜色一起消融。

　　毫無徵兆地，他攥緊了拳頭，立時一拳砸向了，有著一半山石突兀地吊在半空中的山崖。

山水渾然一色，依舊靜謐而和諧，只是在那毗鄰天際處，聽得一聲沉悶的裂石之聲。

「嗞~嗞——」那一半山崖突然生出一道裂縫，碎裂聲轉而在石質中運響。

「縱然我傾盡心血——星天雲語，它終究還是要在我的手中廢掉么！」少年的聲音悲憤，含著一股子屈辱與不甘。

　　星月涌動。月白色的光芒漸漸爬上了夜空邊緣，那正是由隱沒的月盤反射出的，一際天邊月光。

一滴汗珠，從少年的鬢角緩緩垂落。

　　少年慢慢抬起鬆鬆垮垮的焦黑色手臂。他所按下的五個指印鮮紅，山崖也被染上了烏黑的模樣，同時籠罩著密布山間的月白色的天光。

　　今夜朗月，而夜已經快近了天明。少年微微仰起頭，淚水沿著他的臉龐緩緩划下。不過這都沒有引起他的注意，因為此刻的他正凝望著面前地平線的晨白，一直凝望著它，目光不曾有半分移動。

　　換句話說，少年將目光死死投放在那一點漸漸演化的黎明之中，任那一點似火焰的魚肚白在他的眼中反覆上演著。

就像前文提到的，少年名叫雲千宇。這時候天際的雲也漸漸飄過來了，晨明的意味，先由白色的雲彩和微冷的風淡淡漾開。

　　手上的傷實際上還在痛著，但是雲千宇好像覺得沒什麼。他沒有看他的手傷，只是一種感覺縱橫在他的心中，使他突然癲狂般的狂笑起來：「北極功……北極功！我進步了！我進步了！」

他將心中的壓抑狂喊出來，目光由天際移到了山下，而目光逐漸清明如許。

　　少年站起身，一路向山下跑去，速度異常之快。轉眼，待他回頭的時候，一縷山月破雲開，直照進了晨明中的青山，

　　半抹魚肚白。漸漸由半輪墨月轉化為初日。

　　然而隨著他的腳步離去。之前的半截山崖已經應聲而斷，上面的每一寸土地，這下都不復存在。

　　雲千宇，和北極功有著很大的聯繫。這是他修鍊的一門絕世技法。當然，星天雲語也是。他沒想到在星天雲語並未取得進步的同時，北極功卻悄悄精進了不少。

　　星天雲語乃是星天四重功的分支，是負責拓展四肢乃至經絡的戰略性武學。這門星天雲語即使境界依舊偏低，卻有一種實力，可以洞悉方圓五里之內的一切動靜，並且極少會受到其他聲音的打擾。

　　這便是星天雲語，同樣是傳世的星天四重功之一。

　　聲音越是精細，越是能引起他的關注，便只需要他想要，就可以知道任何生命在這個界限之內的行蹤。星天雲語提高到最高境界時，便有「大海撈針」，就像「探囊取物」一般輕鬆，是雲千宇太爺，也是厲元年間——雲家最鼎盛的絕學。

　　卻是好景不長，雲家有底蘊，可惜的是沒有能安持底蘊的人，時至今日，當雲千宇知道他有這種本事的時候，便同時也意識到了，到了他和他父親這輩，雲家的底蘊基本已經失傳了。

　　星天雲語運用天地靈力強身，其中自有一些玄妙在裡面。無關天賦，卻也並非每一代都可傳承。星天雲語已經失傳了三代，北極功剛剛斷絕傳承。雲千宇其父也很無奈，然而在這一世，雲家就出現了雲千宇，徹底傳承了四重功，也就是雲家的鼎盛絕學。

　　北極功、星天雲語、千絕幻影、怒濤化影腿。

　　據說雲家之前不久時，誕生過一個風流公子，綽號「滿城傷」，年輕時城中享盡風流，而因果有報，到了晚年，雲家的錢都被他敗光了。

　　很多人開始不買雲家的賬，到那時他才幡然醒悟，金錢和人品都敗了的一個人該有多麼悲哀。最後村裡除了村長外，其他人也都不搭理雲家的生意。

　　所以雲家看似現在銷聲匿跡，對外也是再不提當年之事，卻實則和藏龍村的村長暗中交好，二者之間一直保持著一種除交易之外的微妙關係，直到雲千宇這一世。

　　雲千宇說起來也是有些怪才，小小十四歲，居然可以做出功效極高的丹藥。到了雲千宇這一代，也只能靠做個家醫為生了。雲千宇每天的安排說是規規矩矩，倒也清閑逍遙。他那母親失蹤了。閑暇下來，他的父親就喜歡喝兩口小酒，其餘時間基本都是卧在房中嗜睡，睡起來便是不要命，只會偶爾進來拿一拿吃的就進屋。因此每天雲千宇都要不限量給父親做飯，他的負擔也極為沉重，而星天雲語也只有在早上才能修鍊。

　　這天，雲千宇凝神屏氣，依舊在山頂上修鍊他的北極功。就在他修鍊接近極限時，山腳下的燈亮了。

　　雲千宇微笑了一下，和父親相處這麼多年，他們中間早就沒有什麼禮節之分。一想到這，雲千宇踏前一步，雙臂如羽翼般揮動，十分輕盈的將自己彈出。踏著這一種千絕幻影歸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