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的分析學派與神秘學派

03-30

這篇文章的意圖是總結一下奇幻小說中的「魔法」設定的構建的一套方法論，如果嫌太長不看的話，筆者也可以將以下的內容概括為一個比較簡短的副標題：

《藍條法師與法術位法師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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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

本系列主要用於記錄和展示一些對於幻想和架空世界的①具體的構想或②理論、設想和方法論，視這些想法的性質，以及它對作者本人的價值，每一期的轉載原則可能不盡一致，請務必注意。

本期專欄嚴禁隨意轉載，任何未經允許的轉載，和對本世界觀的套用，視作對作者所擁有的世界觀的版權的侵犯，保留要求賠償稿酬和非法所得（默認千字500元）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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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提到魔法和魔法師的時候，我們第一次接觸到這個概念是在哪裡呢？

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困難，不過基於「先入為主」的倒推法，看看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故事裡，那些不可思議的「魔法」到底是什麼樣子，或許就能有個大致的答案了吧？

——這個少女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光是體內的魔力儲量就是常人的十倍以上。
——我是一個普通的男子高中生，是班裡的吊車尾，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的體內幾乎沒有一絲魔力，是常人口中所謂的無魔力廢物。

諸如大家熟悉的日輕套路中的此類。

——斗魄級的強者，操縱和聚集鬥氣的能力，又是第一級們的千百倍以上，在他們的威壓面前，哪怕是斗聖也要瞬間化作齏粉。

諸如大家更熟悉的網文中的此類。

——不能這樣打，下次智慧祝福給我，不然斬殺期我根本沒藍刷坦！
——我的魔法不夠了。

——沒藍了，激活激活激活！！

諸如，嗯……

不好意思，筆者最近魔獸世界打的有點多，有些東西有些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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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似乎也沒有完全串場？

《魔獸世界》里不是也有法師嗎？

剛才這三大類里，似乎確實有什麼奇怪的共性？

眾所周知，《魔獸世界》是北美敬愛的暴雪爸爸在約2004年所推出的，一款跨時代的MMORPG巨作，影響了中國大陸幾乎一整代人的童年，其原作《魔獸爭霸》在玩法上借鑒了《沙丘II》，在世界觀上則融合了《戰錘》系列和經典的D&D世界觀，D&D——《龍與地下城》原本是一款基於劇本、表格和骰子，在咖啡館的桌面里進行的回合制過家家遊戲，而也正是在離散的回合制轉化為連續的Real-time-strategy的時候，一些機制發生了演化，一些我們如今認為理所當然的奇幻世界中的「共性」，在這樣的演變中出現了。

我們對魔法，從神秘學派到分析學派的變遷，和遊戲世界的影響是分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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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談到動力學的時候，我們最關心的事情是，使物體運動狀態改變的東西是什麼？

當談到化學的時候，我們最關心的是，構成物質的最小單元是什麼？

當談到電磁學的時候，我們最關心的是，電和磁的關係是什麼，分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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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技日新月異，高速發展的21世紀，我們自幼起已經受盡了現代科學的熏陶，絕不會滿足於僅僅看到一些時髦的情節，因為一點兒絢麗壯觀的畫面就飽暖不思進，一個只能供講述者繪製華麗畫片，卻經不起各個方向的想像，故事的每一個參與者推敲的世界觀，對見多識廣的我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魅力了。

既然如此，熱衷於探究魔法在情節里到底還能起到什麼作用，樂于思考的我們，自然就開始思考起了一個問題。

「魔法」的根本在於哪裡？

神秘學派認為魔法的源頭在於一個個分散的，不能言說的典籍、儀式和咒語；分析學派認為不同的法術之間存在一些共通的，相同的基本元素；這兩者之間互有區別，卻又前後沿襲，並非完全地排斥。

在《龍與地下城》的世界裡，法師、德魯伊、牧師們所使用的法術並不存在於他們的腦袋裡，而是記錄在自己的法術書中，要在每天的開頭，通過漫長的準備，將這一天打算使用的法術分門別類地準備好（在最原版的設定中，更是直接描述為「記憶在腦海里」），這樣才能夠在冒險中順利地使用出來。

在有的版本的設定中，法術甚至是按「個」計算，準備的每一條法術，在這次冒險中只能用一次，想要多次使用，就必須要把同一條記憶許多次，而每天能記憶的法術數量——「法術位」也是有上限的。

一條法術的使用期限過了，你就會忘，這是一種與一般記憶規則向悖的，不可言說的神秘力量。

法術與法術之間沒有曖昧的中間地帶，如果你準備的法術是「油膩術」，那就不能把它當做「腳底抹油」來使用，這是因為法術的根本源頭是一條條完整的咒語，而看似相似的法術，之間的咒語也是截然不同的。

聽上去很不講道理不是嗎？

就像小時候背詩詞，「兩個黃鸝鳴翠柳」後面既不能是「放進油鍋炸一炸」，也不能使「一枝紅杏出牆來」一樣；就像耶和華老爺子創世，就是懶得再捏個妹子，非要抽亞當的肋骨一樣——但這確實是一個可以自洽的解釋。

這個世界裡的魔法師們使用法術，而法術的基礎就是法術的形式本身，不是咒語導致法術，而是咒語其實和法術是無法分離的整體，不僅無懈可擊，不會出什麼岔子，基於已經有的「咒語」，再創作的潛力也依然是存在的。

在奇幻起源較早，當時還沒有那麼強烈的分析意識，宗教和神秘主義也因為沒有無產階級鐵鎚而比較興盛的歐美，以法術本身作為法術的解釋成為了一種容易被接受的構築。

還記得阿瓦達索命和除你武器嗎？

現在我們奇幻小說看得太多了，可能會多嘴問一句「除你武器」的力的來源是什麼，除了之後為什麼魔杖就會易主，但單論小說里本身的設定，這些全然未提，除你武器就是除你武器。

這也是奇幻小說的神秘學派最大的特點，以魔法自己的形式來解釋魔法，理論上不僅無懈可擊，而且某種意義上來說也非常的精彩，唯一的問題只在於——隨著時代的發展，電子遊戲出現了。

筆者之所以把另一派的奇幻設定總結為「藍條法師」，正是因為近代電子遊戲中魔法值的設定。

最早用所謂的「魔法值」來限制玩家對特殊能力的使用，這樣的做法明顯不是暴雪最先為之，但究竟是誰最先引用這個設定，又是因為什麼原因如此設置，已經不可考了。

魔法值-MP這個概念，很可能在有「生命值」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和它同胞降生了。

勇士需要魔法值釋放閃光斬，死靈法師需要魔法值召喚骷髏，大魔法師需要魔法值來召喚水元素……相對應地，也就有了可以燃燒法力的金怪，能汲取魔法的血魔法師和能炸阿克蒙德，啊不，魔法值和召喚生物的小精靈。

魔法值和法術位之間沒有本質的鴻溝，事實上，在1985年，D&D官方發布的拓展規則，《Unearthed Arcana》中，就出現了用魔力值替代法術位的設定（在可以考證的範圍內，略晚於1983年發行的《創世紀3：出埃及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從法術位到魔法值的變化，只不是將一個比較離散的，從三四個到十幾個的「施法次數」變成了一個不那麼離散，相對連續一點的「通用施法資源」罷了。

但也正是如此不起眼的「通用」和「連續」，引起了不得了的思考。

當釋放一個炎爆術相當於釋放2.5個火球時，同樣是火焰的攻擊，我們就不得不問，我為什麼不能把「釋放1.5個火球」的能力也當做一個法術？

當剩下的魔法值既可以釋放火球又可以釋放冰錐的時候，我們就不得不問，它還可以用來幹什麼？

歸根結底，「它」到底是什麼？？

當我們發現魔法的世界中，法術中可能還有更低一級的基礎的組成成分時，正如盧瑟福散射實驗開啟現代化學的大門一樣，奇幻神秘主義的面紗被慢慢揭開，奇幻分析主義隨之誕生了。

最基礎的思考是跟隨著電子遊戲的腳步，在奇幻的世界中設置一種被法術使用的神秘力量。

有的時候，我們把它叫魔力，有個時候，我們把它叫靈力、鬥氣或者內力，但名字並不意味著它們之間有本質的區別。

我們大可以停留在這裡，因為當設定進行到這一步的時候，已經有了「聚集魔力」、「天生魔力量」、「補充魔力」、「汲取魔力」等等奇妙的事物誕生，但事實是，潘多拉魔盒已經打開，當推進到這裡的時候，分析學派的思考已經不可能停止了。

魔法的本質又是什麼？

在魔獸系列的世界觀中，奧術代表著秩序，是一種和混亂的邪能對立的強大力量，在泰坦的國度里又諾甘農大神掌管，泰坦們將這種力量賦予了艾澤拉斯的藍龍一族，由他們控制艾澤拉斯大陸上的魔法，魔網遍布大地深處，為世界各地的魔法師們提供寶貴的施法源泉。

在《灼眼的夏娜》的世界裡，火霧戰士和使徒們戰鬥所使用的力量叫做「存在之力」，那是維持現世一切事物存在的能源，正因為如此，使徒們為了達成各自的目的而吞噬人類，火霧戰士則為了對抗這些威脅，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紅世魔王當做了祭品。

在《魔法科高校的劣等生》中，「魔法」的設定則更加詳細，那裡的魔法基於一種名叫「想子」的基本粒子，想子的頻率和編排的不同構成了法術的不同，協助人們釋放魔法的則是那種名叫「CAD」的魔法儀器。儘管《魔劣》在劇情等等許多方面都惹人吐槽，但它的設定可能是近來和現代科學結合最緊密的魔法設定，也是奇幻分析學派最登峰造極的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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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分析學派是不是就一定優於神秘學派，或者說，是不是複雜的設定一定是全然分析化的，藍條法師一定比法術位法師好看呢？

似乎並不盡然，比如累死翻譯組大作《魔法禁書目錄》中，魔法側使用能力的媒介又回到了神秘學派的典籍，科學側的能力則是更加抽象化的異能，僅靠能力特性的描述和一個Lv0~Lv6的等級區分，基於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AIM立場」。人物怎樣使用他的能力，全看自己能力的文字的定性描述，而不是「藍條法師」們的魔法值多寡，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將魔法的形式和魔法本身等價的神秘主義。

《魔法禁書目錄》的設定，相比起其他的分析學派小說來說，確實相對曖昧許多，但不可否認的是，它並沒有像最傳統的那些西幻那樣，在異能的來源上不求甚解，恰恰相反，《魔禁》的故事從未放棄深究「魔法側」與「科學側」的衝突和關聯，設定的聯繫和兩方勢力的關係交錯在一起，不僅為原作提供了豐富的發揮空間，也給同人創作提供了繁多的想像，這也正是《魔禁》系列為人津津樂道的重點之一。

不求甚解的法術位法師不一定就比藍條法師難看，但奇幻的分析學派，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創造奇幻設定的更清晰的思路，更行之有效的方法論，那就是對魔法起源和魔法與現實的關聯的更執著的刨根問底。

可以這麼說，分析學派的思路不僅創造了「藍條法師」，也讓「法術位法師」變得更加精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