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城市偌大，悲傷卻容不下。

10月21日更：

「城市偌大，悲傷卻容不下。」

by：莫過問

在沒有遇見老k之前，我想過很多次未來的那個他，到底應該是什麼模樣。個子最好能高一點，皮膚要白，鼻樑要高，最好是單眼皮，他的聲音一定要好聽，低低沉沉帶著一點神秘。

可老k呢，儘管他總說自己身高175，但我知道那是因為他鞋底厚，脫掉鞋他最多也就172，勉強不算殘疾，可是比例又不好，腿太短。那會他臉上偶爾還有幾顆青春痘，鼻子也有點趴，一口標準的廣東普通話，聽起來還有點嗲嗲的。可是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他了，如果非要找原因，可能就是因為他是單眼皮吧。

愛一個人，其實根本沒有原因。那麼不愛了，是否同樣不需要理由。我想了很多問題，可是剛想好了答案，就又被自己推翻，一切都像一個又一個夢。

有一些很美，我和老k回到了06年，那會北京還沒有霧霾，天似乎總是很藍，我們剛好青春年少，一顰一笑都無比動人美好。有一些卻又那麼蒼白無力，剛畢業那會我們很窮很窮，窮到只能吃著炸醬麵的時候，他抱怨面太咸，我抱怨我們沒有錢，前一秒我們吵架，後一秒我們和好。還有一些夢，夢裡的我們那麼陌生，我們用最惡毒的話試圖揭穿對方，找到對方的軟肋狠狠戳了過去，嘴角帶著變幻莫測的冷笑……

可那些都是夢，我醒來，才發現另一個夢中另一個主角要離開了。無論這齣戲是悲是喜，都要謝幕了。我們不過是兩條直線，在某個時間地點相遇，到了期限，就要朝著不同的方向各走一邊。

我知道，從做了決定的那一刻起，我們以後每走的一步，只會讓我們越來越遠。我和老k將成為兩個獨立的個體，我們再無關聯。

這些我都知道，所以，當我想了一百種惡毒的語言去重傷老k，想了一百種表情去鄙視老k之後，在老k抱著狗，給我開了門之後，我只能告訴自己，不要哭。

我沒有見過老k那副模樣，即便他剛剛颳了鬍子，但是黑眼圈出賣了他。他的眼睛很腫，嘴角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一臉疲憊。

可記憶中的老k不是這個樣子，他明明是站在講台上，說著標準流利的美式英語，對眾人指點江山，意氣風發的模樣。我甚至能回憶起他領到第一筆工資，帶著我去三里屯吃日料的樣子，他站在廣場的中心，旁邊是噴泉，後面是蘋果巨大的logo，無數衣著光鮮的帥哥美女從他身邊匆匆走過，滿世界都是霓虹閃爍……他就站在那裡，牽著手說，我們終於他媽的有錢了，我會努力賺錢，努力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你相信我么，相信我么……那一刻，我的眼中只有他。那一刻，我信他，哪怕他說全世界都是他的，我都相信。因為，那一刻，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分手也一樣。哪怕對方按兵不動，但在一片寒冬肅穆之中，也必定損兵折將。所以，即便做了再多傷人傷己的事情，也於事無補。

「乖，爸爸有事，你先回窩。」老k摸著懷裡狗子的狗頭，眼神里有溫柔，還有眷戀。

狗子回了窩，再也沒有出來。老k和我四目相對，彷彿一眼萬年。

「你還好么？」老k問我。

「恩，你呢？」我問道。

「洗髮水用沒了，不知道去哪裡買，走了好多超市都沒有。剛才找護照，但是沒找到，不知道你放在哪裡。還有，我能帶走大的吹風機么，反正大喬只用那個小的……」老k毫無預兆的哭了，可我卻連鞋都沒有脫，站在門口，像個外人。

「別哭了。」我脫了鞋，進了門，蹲在大喬的狗窩旁邊，伸手摸了摸她。她用舌頭舔了舔我的手，不願意出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老k把整理好的行李，一件件的搬出了卧室，放到了客廳。而我像個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炸彈，唯獨看不見自己身上的倒計時。

「我都收拾好了。」老k終於把最後一件行李從卧室里拿了出來，說完這句話，就一臉尷尬的站在我面前。

「這個行李箱你不能拿走。」我終於開口，然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紅色行李箱。

「哪個？」老k問道。

「紅色的那個，那個是我大一就開始用的，那不是你的東西，你憑什麼拿走它呢？」我問道。

「別這樣好么，咱們能不鬧么？」老k用手搓了搓臉，流露出了痛苦無助的表情。

「我不鬧，我只要這個行李箱。從大一開始，它從老家陪著我，然後我和你在了一起，總共搬了7次家。最開始在東面的傳媒大學；然後我們在西邊工作，先是住在軍博然後是馬連道；北邊，我們住過天通苑，第一個獨立的一居室，你嫌遠，我們就搬到了安貞橋；你換了工作，我們住勁松……」我還要繼續說，然後被老k打斷。

「你非要這樣對么，你非得鬧到咱們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你非得把我們往懸崖里推么？」老k問道。

「勁松的房子住了沒兩天，中介不租了，給咱們攆了出來。然後我們搬到了雙井，剛搬進去，那個傻逼房東又毀約，我被氣的一邊哭一邊找房子。你工作忙，就我一個人，大太陽底下，找了一個星期。這房你嫌貴，但是樓下有小花園，大喬喜歡，房間朝東，大喬能曬到太陽。咱倆一狠心一咬牙，就住到了現在……我說這些話不是想跟你鬧，只是想要回我的行李箱。你都走了，憑什麼拿走這些回憶呢，憑什麼呢？」我自顧自的回憶著，說完，一動不動的盯著老k。

老k愣住了，嘴角抽動了幾下。我就一直盯著他，我希望能從他的臉上看到一點悲傷，又或者是絕望。我在思考著，他下一秒到底會說什麼。

可是老k沒有再說話，他突然蹲了下去，然後把行李箱放平，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的往外扔了出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幾本MBA的書是上個月我剛陪他買的，他說他還想繼續讀點書，我說那咱們現在就開始努力吧；他的那幾條內褲是ck的，之前我給他在動批買假的穿，後來我去奧特萊斯，發現打折其實也沒有多貴，結果他喜歡的不行；他的黑色電動牙刷，我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我的那個是白色的；那條lee的牛仔褲我是買給他的生日禮物，他說太貴了，以後別亂花錢，攢著錢好買房子，可他多可是心非呀，有了那條就卯足勁一直穿……

所有東西散落在了那裡，一地狼藉，而我們似乎正在遭遇一場室內的搶劫，我們的回憶，我們的愛情，被現實洗劫一空，只剩下滿目瘡痍。

「你滿意了么？如果滿意了，我就走了。三十萬，你給我五萬就行，我得交房租，得吃飯。其餘的，留給你，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了。耽誤你這麼多年，什麼都沒有留給你，是我沒出息，是我不對。一直都是我對不起你。」老k說著，又沒出息的哭了，然後就要往外走，被我攔住。

我衝到他面前，我想抱他，可是不合時宜。我想說原諒他，又想說對不起。他哭了，他絕望了，他難過了，可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別哭了，也別吵了。那樣太丑了，我不希望結局是這樣。」我蹲下身，然後把他把東西一樣樣的裝回了行李箱。

「小六子，我怎麼也想不通，我們怎麼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了？」老k也蹲了下來，跟著我一起撿東西。

我沒有回復，一句也沒有。我用餘光掃到他的臉，沒有再看他，也沒有立刻回答。

「小六子，我最後說一遍，你信與不信都不重要了，我和那個實習生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沒有出軌。」老k忽然站起來，說道。

我依舊沒有說話，可是心卻像獨自坐上了跳樓機，它被懸在了空中，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秒是要上，還是要下。我把最後一樣東西塞回行李箱，拉上了拉鏈，站了起來。

「如果我說不要走，你是不是就不會走。」這一秒竟無半點猶豫，哪怕我說完了，卻感覺室內還依舊都是自己的迴音。

「這幾天找房子找的特別煩，我就一直在想，我們究竟是怎麼了。真的，我覺得你想要的生活我給不了，我買不起房，也不想要孩子。我挺不懂事的，一點也不成熟，也沒有什麼責任感。從畢業開始，我什麼都依賴你，直到我自己去找房子，才知道，原來哪怕找個落腳的地方都這麼難……」老k欲言又止的看著我，沒有回答我問的問題。

「老k，其實我也想不通，咱們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步？」我不死心的問道。

「我想不通，可能一開始就是錯的吧，我媽把我混的不夠好怪到你的頭上，她不喜歡你。我沒錢，沒辦法買房，其實我知道，哪怕不是和你在一起，房子也得買，我得有錢，有你沒你都一樣。所以我又想，也許我們是現在遇見就好了，或者更晚一點，這樣就沒有那麼多過去，沒有那麼多糾結，我們可能……」

「所以呢？」我不想他繼續繞圈子，打斷他。

「我好不容易有了勇氣，我必須得搬出去。我想過，哪怕我只是暫時的搬出去一段時間，我們先暫時的分開也好。」老k無奈的搖搖頭，所有的情深義重，在他搖頭那一刻被再次粉碎。

「算了，別說了。卡里的錢咱倆一家一半，你不欠我的。」

「算了，改天再說，取也麻煩。」老k說道。

我搖了搖頭，幫他把行李往門口挪。

老k蹲在狗窩前，把手伸了進去，狗子舔了他兩口。他拍了兩下狗頭，說還會來看她。

「走吧，當初是我追的你，現在是我甩的你。」我坐在沙發上，沒有看他。我的心裡一直在想，是啊，他沒有錢買房，他的媽媽不喜歡我還變著法讓我難堪，他和女大學生曖昧他不要臉，他把我當老媽子對我視而不見……這不是我要的生活，一切都不是我要的，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回頭也不過是自找苦吃。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這並不能讓我不再難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看他。

我以為他會重複一句對不起，以為還有什麼未完待續，然後一聲關門聲，劇情落了幕。炸彈最後也沒有爆炸，我也看不見倒計時，只能任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又能做什麼呢。

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分手的畫面，但是這一次是最滿意的。我把老k這個賤逼弄哭了，可是我卻一滴眼淚也沒掉，還是我牛逼，我佩服自己的機智，佩服自己的冷靜，我告訴自己，贏得是自己。

我們養的狗跑到沙發邊上，用爪子夠我。我把她抱上沙發，她用舌頭舔了我的臉，把眼淚一滴滴的舔掉。

我還是哭了，再多的心理暗示，都不能證明我贏了。我哭夠了，抱著她，把臉埋在了她的脖子里。然後我一伸手，發現她一張狗臉都濕了。那也是第一次，連狗都跟著我一起哭了。

「牛逼啊，你還有這個技能？」我抱著狗子，突然反應過來，看她一臉哀傷，我對她扯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笑。

失戀後的第一個早晨，我是被狗子的呼嚕吵醒的。狗子竟然趴在我的脖子上睡著了，像個溫暖的小圍脖。陽光透過窗帘，零零散散的打到了床上，我忽然感覺，日子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差。

我恢復了單身，七年感情最後留下了唯一的禮物，就是躺在我脖子上的這隻狗，她是小女孩，可是呼嚕聲卻比老爺們還大。她是白色的，但是屁股上有一個心的形狀，黃顏色，最先發現的是她前爸爸。

我聽見秦朗用鑰匙開了門，人還沒有進屋，就大聲招呼我和大喬起床吃飯。

閉上眼，深呼吸，要振作。這個城市還有一個拿著我家房門鑰匙的人，所以一切肯定沒有想的那麼差。

從那天起，我的狗有了一個前爹，我有了一個前男友，我們都要學會忘記那個人。

「你這個沒良心的，你不是最喜歡蝦餃么，還有皮蛋瘦肉粥。我一大早晨打車去雍和宮買的，你一口都不吃是什麼意思？」

坐在計程車副駕駛上的秦朗一臉無奈，不停抱怨。

「我說你天天膩著我幹嘛，我不會自殺的，你放心。雖然就在昨天，我還想到了死，我拿著廚房裡的刀，覺得太疼了，我下不去手。」我說道。

計程車司機默默地在後視鏡里打量起了我，作為一個從小姿色平平的女性，這種注視竟然是第一次。我甚至想對司機做一個鬼臉，但怕他誤會我要勾引他，只好把臉別到右邊，看向窗外。

「你以為是我想膩著你么？是老李那個王八蛋根本不想我回去了，你知道么，我昨天突然回家，想給老李一個驚喜，我以為沒有我的這一個多星期他會過的特別不好，結果你猜怎麼著？」秦朗問道。

「又再玩遊戲！」我說道，然後竟然笑了一聲。

你看，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變，老李沒有變，秦朗沒有變，甚至連我也沒有變。可是，我和老k卻再也不是我們了。

「你看，你都知道。他說的話就像放屁，沒有一次算數的。真的，我真的是夠了，天天除了遊戲不想別的。一點上進心都沒有，我一說他，他還特別理直氣壯。他說，我平時壓力那麼大，我玩會遊戲怎麼了？」秦朗抱怨道，每一次提到老李，她都是這樣的表情。

她一邊說著，我卻又不由自主掏出了手機，先是打開微博，看到老k沒有更新，然後打開了微信，依舊一無所獲。我小聲的嘆氣，小到連自己都忽略，自己其實是失望的。

「秦朗，你知道么，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我真的很羨慕你。你和老李啊，就是天天嚷嚷分手，但是永遠都分不了那種。其實三天兩頭吵架也挺好的，你看我和老k，不吵則以，一吵就散了。」我對秦朗說道。

「可我根本不想吵架，也不想抱怨，我希望他上進一點，有錯么？」秦朗說道。

是啊，我為你付出了所有，把所有青春和愛都給了你，我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做了那麼多努力，反過來，我要求你那麼一點點，你為什麼就不肯呢？我在心裡這樣想著，但是卻不忍心告訴秦朗這個事實。

「那怎樣才算上進呢，也許他已經很儘力了呢？」我安慰道。

「是啊，連我都不知道什麼叫真的竭盡全力，又怎麼告訴他呢……哎，算了，不說我自己了，你應該比我還難受，要不我陪你去旅行吧。咱們說走就走，也瀟洒走一回，好不好。咱們現在就去，去什麼宜家啊。」秦朗建議到。

「不行，我劇本還完事，威爺說有可能會泡湯。」我說道。

「那怎麼辦呢，你那麼難受，給你找點什麼事情做呢？」秦朗唉聲嘆氣道 。

我看著秦朗搖頭，不知不覺又苦笑了起來。是啊，我怎麼辦呢，我那麼難受，難受到無論逃到這個世界哪一個角落，都沒有辦法逃出老k給我布置的陷阱。我只能拿著手機，手欠到不行，不停的刷新，終於，老k的朋友圈更新了，而我已經死掉的心，竟然無比激烈的跳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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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周末愉快，周一我會繼續更新，爭取多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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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既然已經分開，我會連你的遺憾，也還給你。 - 老趙家的小胖妞的文章 - 知乎專欄

第十九章：在學會游泳的那一刻，我又重新愛上了我自己。

第二十章：一個人的年三十

第二十一章：這是一場源於孤獨的自救。

第二十二章：一場夢，只願夢中人永遠不要醒。

第二十三章：異地戀，姐弟戀，網戀，我是不是完蛋了？

第二十四章：西紅柿雞蛋面，要加糖。

第二十五章：世界再大，不過是你我之間的事。

第二十六章：因為渴望，所以孤獨。

第二十七章：我會靜候，再靜候。

結尾：你只是沒有找到那個能給你公主抱的男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