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叄事 | 100年前令國人「蒙羞」，如今中國因她們驚艷世界!

前幾天維多利亞的秘密上海秀讓整個中國都沸騰了，87套秀服、55位超模、37對翅膀，在動感旋律下的輕舞漫步、天使超模們的美好肉體、性感奔放的誘惑香吻，無一不讓場內外的國人興奮尖叫！

特別是此次中國軍團的六位姑娘，在家門口向全世界詮釋了什麼叫中國女人的性感和魅力。

中國超模劉雯和外國模特的摸臀互動，被網友大讚：自信性感又撩人

這場視覺盛宴的驚艷程度無需贅言，但當我們為美艷四射的中國女模鼓掌叫好時，有多少人還記得一百年前的上海正發生著一件令國人「蒙羞」的模特事件。

1917年，那個時代的中國人還被禮教緊緊捆綁著，魯迅先生對國人心理的描述相當到位：「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 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簡單點說就是，每多裸露一寸肌膚你就離身敗名裂、萬劫不復近了一大步！

上海美專（原上海圖畫美術學校）

當上海圖畫美術學校的師生作品展上，赤條條的人體像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時，所有來參觀展覽的人都嚇壞了，面對如此突如其來的赤身相見，眾人在驚嚇之餘，出奇憤怒！

上海城東女校校長楊白民更是大罵該校校長劉海粟你這個「藝術叛徒，教育界之蟊賊！」完全忘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弘一法師是第一個倡導並開設人體美術課的人，更忘了在日本接受過的西方美術教育，自詡以開創新教育為己任的楊校長，終究還是過不了倫理綱常這一關。

青年劉海粟

但對於很早就決心當一名油畫家的劉海粟來說，他堅信人體藝術是西方油畫的偉大傳統。西方美術中為人體模特作畫，更不帶有性的勾引或誘惑的意圖，這是純粹的自然之美、藝術之美，用劉海粟的話說就是：「人體美是美中之至美，美的東西不是為塗鴉而失去其美的色澤的。」

1912年上海圖畫美術院（上海美專前身）創立，那時作為副校長的他不過是個16歲的懵懂少年，當同齡人都在學堂奮發學習，為未來煩惱時，他早已先一步離開課桌走到台前。

為了認定的目標而無畏前行，他心中創辦美專的宗旨十分清晰：「第一，我們要發展東方固有的藝術，研究西方藝術的蘊奧；第二，我們要在極殘酷無情、乾燥枯寂的社會裡盡宣傳藝術的責任。因為我們相信藝術能救濟現在中國民眾的煩苦，能夠驚覺一般人的睡夢；第三，我們原沒有什麼學問，我們卻自信有這樣研究和宣傳的誠心。」

一幫沒多大學問的少年就靠著這股子信念，折騰出了中國第一所現代美術學校，打破了中國藝術教育傳承千年的師徒制關係，用現代教育模式來培養藝術人才和普及西方藝術理念。

右一為劉海粟

劉海粟原名劉槃，母親洪淑宜是晚清知名學者洪亮吉的孫女。比起武進士出身的商人父親，他自小更崇拜滿腹詩書的才女母親，受母親影響，他從小就接受了經史、歌賦、國文等傳統教育，但年少的劉海粟卻不是個乖學生，連大文豪蘇東坡也沒放在眼裡：讀到蘇東坡的《赤壁賦》，老師說此文狂放飄逸，乃千古一文。但他讀了幾遍就直言蘇東坡天才無所用，不能濟世，徒有文名，可悲！

這話傳到他姑父屠寄耳朵里，氣得他直跳腳：「休得目中無人，再有成就，比起前人，也猶如東坡所說，『渺滄海之一粟』，自大謂之 『臭』。」劉槃這個狂傲不遜的臭小子就這麼成了滄海一粟。

石膏模型室

劉海粟自己也知道做人不能太狂，可總是控制不住那顆躁動的心。十四歲到上海布景畫傳習所學西洋畫，發現古板教條式的學習根本學不到東西，一氣之下自己跑回老家開起了圖畫學校，沒有家長願意把孩子交給這個半大小子來教，但親戚家的女孩子們卻踴躍報名。在那個男女授受不親的年代，藝術學校還沒有男女同校的先例，可劉海粟不在乎，學畫講什麼男女之分？和姐妹們一起臨畫、寫生，學西洋畫理論技巧。後來創辦上海圖畫美術院，他直接大方招收女學生，首創男女同校的先例。

這種突破社會舊制束縛的事，劉海粟做了第一次，就不怕來第二次。

青樓出身的潘玉良，在被丈夫潘贊化贖身後愛上了畫畫，鼓起勇氣報考劉海粟的美術學校。報考放榜那天她伸長脖子找了一圈，也沒有看到她潘玉良的名字，卻聽到了周圍女生的竊竊私語：「沒想到，那個潘玉良的專業考試居然拿了第一。」「分數再高有什麼用？學校還能讓我們和妓女同校嗎？」

潘玉良回家的路上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個女生的話：「我才不和妓女同校！」可沒想到幾天後，一封入取通知書到了她手上。

原來是校長劉海粟不為世俗偏見所動，親自在新生榜單上加上了她的名字，當時人體模特的糾紛還未平息，明知潘玉良的身份會讓衛道者說三道四，但劉海粟不管這麼多。我的學校錄取學生，只看成績，不看出身！後來他更聘請從巴黎學成歸國的潘玉良出任上海美專西洋畫系主任。

潘玉良自畫像

那位罵他是藝術叛徒的女校校長，後來在《時報》發表一篇名為《喪心病狂崇拜生殖之展覽會》的批文，還專門到江蘇省教育會告狀，懇請對該校的人體課下令禁止，以正社風。

劉海粟看完文章毫不示弱，罵我是藝術的叛徒？那我還當定這叛徒了！「非性格之偉大，決無偉大人物，也無偉大的藝術家。」「偉大的藝人，只有不斷的奮鬥，接續的創造，革傳統藝術的命，實在是一個藝術上的叛徒！」他不僅自稱是藝術的叛徒，還以此為榮，號召在浮躁的社會、濁臭的時代里，人人都來爭當這藝術的叛徒！

別人說他離經叛道，癲狂無禮!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讓他放棄這麼多年努力才堅持下來的人體寫生課，那才是喪心病狂！

課程剛開始時根本沒人願意當人體模特，只好找來一個小男童幫忙，但沒有肌肉線條的男孩無法讓學生真正了解人體構造。劉海粟只能登報重金聘請模特，第二天果然來了數十個應徵的壯年男子，可五大三粗的壯漢一站到幾十雙眼睛矚目下的寫生台，頓時都害羞地手足無措起來，勉強脫去上衣的雙手已經微微顫抖，聽到讓他繼續脫的要求後竟然抓起衣服落荒而逃。

就這樣一個又一個的男子漢逃離了面試教室，他只好用激將法：一個大男人，膽子小成這樣！有人被激起好勝心：「脫就脫，不脫我隨便你罰。」但真站到眾目睽睽之下，他立馬慫了！上衣的扣子都沒解開一顆，就滿臉通紅地求饒：「真是羞煞死人，我甘願受罰！」

劉海粟拉住他：「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麼羞，難道是身體有病？」「我身體好著呢，就是這麼多人盯著，難為情啊！」「身體人人都有，衣服不過是用來保護身體的，不是因為身體見不得人而遮羞的。好好的賺錢差事不做，還自願罰錢，這是什麼道理？」

剩下的人被他說動慢慢褪去衣物，露出緊實的肌肉線條，可能是害羞的緣故，他們的皮膚透出一種玫瑰的光澤……

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師生與人體女模特合影

年少氣盛的劉海粟面對任何人都可以犀利敢言，但面對這些思想保守的平頭百姓卻一點脾氣也沒有了。上來就讓人全脫會嚇跑模特，那就先從脫一半開始，潛移默化地給他們做思想工作，直到模特慢慢認可了寫生課這項正經的藝術工作。

男模特有了，女模特卻依然難找。直到模特事件發生三年後，劉海粟的寫生課堂上才出現了第一位女模特。那是大眾將裸體畫視為洪水猛獸的時代，一個女孩願意為藝術獻身，邁出這一步何其艱難。

1920年7月20日，女模特第一次出現在畫室寫生台上

少女解開衣衫、玉體斜卧在講桌拼成的寫生台上，劉海粟和學生們自發地朝她鞠了三個躬以示感謝！

可這位中國藝術史上的第一個人體女模特，短短三天後就結束了她神聖而意義非凡的工作。她的父親發現女兒偷偷去做人體模特，痛打了她一頓，把她鎖在家裡，不准她再出門丟人現眼！

憤怒的父親還跑到學校來鬧，大罵劉海粟傷風敗俗，引誘無知少女當眾畫春片！後來社會上謠傳無良投機商販賣的春片淫畫都是出自美專！

新一輪的模特風波又來了，而且不同於上次的教育界論戰，這次戰火從美術界燒到了商界，乃至政界。

上海總商會會長朱葆三首先發難：痛斥劉海粟用金錢逼迫無知貧困婦女，一絲不掛地任人摹畫「是欲令世界上女子入於無羞恥之地方也……」沒過多久，上海市議員姜懷素呈請當局嚴懲劉海粟，上海縣知事危道豐更是對人體寫生課直接下了禁令。

這些政客商人對劉海粟的人體寫生課極盡貶斥：「喪失本性之羞恥，引起肉慾之衝動」，是「以夷狄之惡俗，壞我中國男女之大防」，但這些衛道士們不過是害怕西洋教育的自由風氣，引起更大的社會思潮變動，所以不惜大動干戈以政府名義來解決。劉海粟面對這樣無知的強權圍攻，毫不示弱地以筆為槍和他們大幹一場「刀鋸鼎鑊，所不敢辭。」

孫傳芳

當時的上海報紙成了他反擊的戰場，對方扣過來的罪狀他逐條一一駁斥，順帶不忘嘲笑他們的無知與無能：將人體畫與淫畫黃片混淆是「出言無稽，謬妄不倫，騰笑萬邦」，禁止人體寫生課根本是「貽害地方，遏絕真理」！但年少氣盛的劉海粟卻偏偏犯了一個錯誤：他寫信給當時掌控上海的大軍閥孫傳芳，申辯人體模特課程的正當性之外，還言辭犀利地數落上海縣知事危道豐，而他卻不知道危道豐是孫傳芳的親信。這樣一下子就惹怒了殺人如割草的五省聯軍總司令孫傳芳，這個大軍閥打著維護綱常名教的旗號，下令取締美專的寫生課，還發出通緝捉拿劉海粟的命令。

所有人都勸他趕緊出逃避避風頭，但劉海粟堅決不走，他選擇和美專共存亡，視為藝術而死為無上光榮！

危急時刻，美專學校所在的法租界領事出於同情，表示願意幫助劉海粟。但顧及到孫的面子，法國人要求必須取消美專的人體模特課，劉海粟表面答應下來，私下關起門來繼續將人體寫生課進行到底，最終上海美專使用真人模特教學合法化。

這場沸沸揚揚的模特風波持續了近十年，著名的《申報》如此評論：

「劉海粟三個字在一班人的腦海里、心頭上，已經是一個凹雕很深的名字。在藝術的圈子裡，他不但是一個辟荒開道的人，並且已是一個巍巍樹立的雕像。」

劉海粟

一百年前的寫生台上

羞澀的女子一邊戰戰兢兢地擺出姿勢

一邊被內心湧來的巨大罪惡感所折磨

一百年後的今天

自信的模特邁著緊實勻稱的長腿走上T台

在眾人激賞的目光下露出女王般的微笑

這一切的開始

都離不開一百年前那個披荊斬棘的勇士：

劉海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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