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低估的皇室和赤壁之戰——東漢末年政治生態的啓示

大家好，歡迎大家來書齋做客。

今天跟大家聊聊東漢末年分三囯的故事。

最近熱播的軍事聯盟想必讓大家又燃起了對三國這個時代的些許興趣，由於在下對這段歷史略有涉獵，所以打算趁著這股熱潮，鼓起勇氣跟大家一起來探討探討這個時代的一些晦澀問題。

私以爲，這個時代，有必要講清楚的問題主要有兩個，第一就是東漢的皇室，第二就是赤壁之戰。

提到這兩個問題，熟悉這段歷史的人一定會覺得很不以爲意，這兩個問題有什麽好拿出來說的，一個是被欺負的弱主，一個是以少勝多的經典戰例，這在歷史上似乎早已蓋棺論定了。實際正是因爲我們對於這兩個問題標簽化的理解，讓我們今天對於那段歷史的認識產生了極大的誤解和偏差，而這種偏差在最近一些年來由於掀起了重新評價曹操的熱潮而被漸漸注意到。那麽今天我就從這兩個問題入手，開始爲大家打開那個時代的一扇大門。

首先，東漢末年的皇室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簡單來說，東漢末年，皇室是以一個虛位君主的身份存在的。這個現象不僅在北方的漢朝宗室如此，在蜀漢也是如此，大小政務，其實都是由政府首腦，北方是曹丞相，西南是諸葛丞相，來一手操辦。其實這個時候，兩邊的皇室都與丞相府之間形成了相當程度的默契，基本不會去爲難和反對丞相府的決策，其作用也就是橡皮圖章，當然那時候是玉璽。這個默契維持了相當長的時間，直到後來曹丕廢漢稱帝才結束。

其次，赤壁之戰的意義是什麽？

正所謂，東漢末年分三囯，底定三國格局的戰爭不是官渡，正是赤壁。但是如果僅僅衹是看到這一步，還是低估了赤壁之戰對中國歷史的深遠影響，其實他對於中國歷史更重大的影響在於，他阻礙了曹操對其改革的進一步深化。

按照曹操原本的計劃，他對於中國原有政治制度的改革應該會在其統一全國後開始，而赤壁的失敗，讓他在短時間之內無法統一全國，這對於他的身心健康和自信心都是很沉重的打擊，並直接導致了他的早逝和對其改革方針的自我懷疑。所以赤壁之戰的失利致使他始終沒有下決心完成他應該完成的一項承前啓後的重大制度性改革，那就是將虛君制度用法律的形式確定下來。最終讓司馬懿和曹丕等支持實權君主的勢力後來居上，結束了漢室四百年的統治。

這一次後來看似順理成章的朝代更替實際上在當時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政變。因爲東漢末年歷經幾位弱主，幾位權臣，他們之間的默契漸漸形成了一個比較清晰和不成文的權力結構。這個結構有非常明確的界限和層次，即，漢皇室絕不幹政，一心一意做好全天下的最高象徵；丞相府絕不謀反，認認真真處理好全國事物。從這里我們其實可以很明顯的看出皇室的重要性，他是這個潛規則中僅有的兩方中的一個參與方，是維持這個規則平衡的決定性力量之一，沒有了皇室，這個制度也就不存在了。這種狀態，其實已經在全國上下形成了一種可靠的默契，衹要沒人打破這個規則，很可能依靠慣性也可以運行很長時間。但是曹丕並沒有遵守這個幾代前輩所默認的不成文契約，打破了皇室和丞相之間脆弱的平衡，致使舉國譁然，契約和規則的破壞所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損傷了上層官僚貴族之間的信任，更損傷了上層官僚貴族對長期以來艱難維持呵護的這套虛君規則繼續發展下去的信心和決心。

從此中國錯過了一次絕佳的轉型機會，於是歷史開始走向了另一條發展路綫。原本正在孕育之中的新制度雛形在其還未成文之前就被瓦解。而後的中國歷史也很明確的用行動告訴我們，他們對於這段歷史的反思正是，皇室唯有始終掌握甚至加強權力才能保證安全，上層官僚貴族之間尤其是皇室與大臣之間的信任感完全喪失了。

而曹丕的得勢，完全是因爲曹操的過早離世。試想，如果曹丕不篡漢，或者説，曹操不死，情況會是什麽？瞭解那段歷史的人都知道，曹操更欣賞曹植，因爲曹植深知其父親的心思，那就是要建立一個虛君的制度，所以如果歷史給曹操多一點時間，讓曹操把天下統一，並且把這種長久以來形成的默契文字化，制度化，法律化，那日後中國的政治進程中就會多一分相互之間的信任感和安全感，那中國日後的發展中就會多一分文明和關懷，而非殘酷和冷漠。如果是那樣，也許中國日後發展的道路會走得更穩更好。

參考：《讓縣自明本志令》《中國歷史的演變與發展》

後記

曹丕司馬懿集團的心思

至於爲什麽曹丕和司馬懿集團認爲實權君主制度比較好，是因爲他們認爲，東漢末年戰亂頻繁，政局動蕩的根本原因是由於君主的大權旁落。因此衹有重新塑造一個新的實權君主才能一勞永逸的結束漢末的危局。

但假設曹操在赤壁之戰中能夠一舉戰勝孫劉集團，消滅南方的割據勢力，在早年間就一統天下，那麽漢末的危局實際也就意味著結束了。而這時候再以曹操為丞相兼大將軍，統領全國軍政大權，依然能夠恢復和維持統一後的穩定局面，這時候就會形成一種虛君制度下的穩定狀態。那麽這種穩定的虛君狀態必然會對原本對虛君制度統治效率有所質疑的曹丕集團產生強大的心理衝擊。

我們知道，司馬懿代表的南陽士人集團，在全國中央地方內外勢力龐大，盤根錯節，曹操始終沒有能夠順利實施其改革計劃，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司馬懿集團對於這一改革路綫的不贊成態度。如果能夠讓他們對虛君制度產生新的正面認識和態度。將會讓曹操在日後對中國政治制度的改革中，減少相當大的阻力。這對曹操在全國全面展開虛君制度的制度化改革能得到全面的貫徹落實將是一個巨大的好消息。一旦虛君制度能夠被完全的從一種潛規則的默契，轉化成明規則，甚至是制度化的律令。即使，沒有形成白紙黑字的法令，衹要司馬集團的態度，從反對變爲支持，那麽即使是在曹操百年之後，無論曹植曹丕誰上位，都不會輕易去改變虛君的現狀了。而且後來者，對於這段歷史的解讀，也會對虛君制度多一些肯定和贊賞，這都將有利於往後中國政治朝著更文明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