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慾望是他者的慾望

2.4 慾望是他者的慾望

當我看到一個有趣的表情圖時，第一反應是，保存起來，以後發給別人看。彷彿只有給別人看了，我才能「真正」體會到圖片的有趣之處。看到一個笑話，當以後有機會說給別人的時候，彷彿才更高興。對於很多人來說，如果不把吃飯、旅遊等情景拍下來分享給別人，似乎自己就沒那麼快樂。「把自己的慾望轉化為別人的慾望」這樣的場景，非常的普遍。有人對這種慾望大加批判，認為這喪失了對真正快感的追求。但我認為，有時慾望只能是他者的慾望。

作為他人慾望的慾望，我總結了五種形式：第一，慾望來自對他人享有慾望的想像性的羨慕與嫉妒，我想要，僅僅是因為你擁有或你想要。想像美女與一個男人做愛，比想像裸體更容易引發性慾。有一個笑話，義大利男人必須先讓他的性伴侶給他描述一下，這個女人與其他男人做愛的情況，他才能夠與這個女人發生關係。AV為什麼基本上都是做愛的場景，而不是美女的裸體寫真，也是同樣的道理。第二，有些快感彷彿只有藉助別人的慾望與快感，才能被我們間接體會，比如我上一段舉的分享的例子。第三，慾望不僅僅是需求，比如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中，生理的或安全的需求，更重要的是追求別人的認同。兒童心理學認為，兒童向母親索要食物，有時候不是餓了，而是去要求或爭奪母親的愛。第四，有些慾望來自於媚俗：自我感動，並且因為意識到與別人一道體會而更加自我感動，甚至要求別人和自己一起感動。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有關於媚俗的討論：「媚俗引起的感情是一種大眾可以分享的東西：草地上奔跑的孩子，被出賣的祖國，初戀。」第五，有些慾望直接就是別人的慾望，比如孩子很幸福，父母就會很開心。或者像《羅密歐與朱麗葉》中，朱麗葉說的那樣：「我給你的越多，我擁有的就越多。」我主要討論前兩點。

他者主要指他人，也可以指別的事物。藏族人通過旋轉轉輪經，可以讓轉輪經替他祈禱，替他信仰，自己可以在旋轉時做些別的事情。當人們旅遊時，總想著把好的景點拍下來，甚至有的人主要精力放在了這上面，總是在想什麼地方適合拍照。即使不分享給他人，我也可以說，他物（照片）代替了人們去記憶和欣賞，去慾望。我的意思是，有的人把旅遊、欣賞美景的快感轉化為了拍照的快感，彷彿照片在代替他欣賞著，慾望著。

我認為，人作為言說的主體，首先生活在一個語言的世界，符號的世界，人同實在界之間有著一條鴻溝。我們在思考時無法離開語言，甚至在體驗快感時也不能。很多時候，我們不能直接體驗真實界的快感，而只能藉助別人（主體間關係），甚至藉助於他物，在語言符號中間接體驗快感，自始至終未離開語言符號。也就是說，我們無法確切地感覺到自己獲得了快感，只能去看別人，當我們認為別人從中獲得了快感時，我們才能確定自己也像別人一樣，獲得了快感。或者，人似乎不能直接體驗快感，而只能通過照片等的記錄，或通過別人的羨慕，證明自己獲得了快感。照片是承載著認知的符號，我拍了照片象徵著我欣賞過了。這聽上去很奇怪，但很可能是作為言說的主體面對的事實。這是一種鏡像關係，即使在慾望領域，為了體驗快感，也需要他者的介入，對他者的類比、模仿與認同，而不能「直接」體驗。拉康說過：「言說的主體無法獲得真正的滿足」，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意思。另外，我不認為作為他者慾望的慾望是普遍的，這種情況也許只有在「非激情距離」出現時，才可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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