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邊塞詩而從軍的熱血青年，終於萌生了轉業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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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賴子東；

作為一名文科生，不可避免的對古文有著很濃厚的興趣。自然而然，對於從軍後的日子也經常以感生詩。所以，將這期間的感受，概括成了幾句古詩，與大家分享。

1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

當我真正穿上軍裝來到軍營，尤其是在釣魚島局勢相當緊張時，加入到海軍一線艦艇部隊時，我心裡由衷感覺這兩句詩是盛世大唐邊塞曲風的絕響。不管後世乃至現代人如何去定義它，評論它，我始終覺得區區十字，便將那種狀態和自信描寫的淋漓盡致。當世之時，我們固然可以選擇煙柳畫橋、小橋流水、玉樹欄杆、獨上高樓，然而相比之下，還是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更能體現出年輕的價值。

於是我選擇了浩瀚的海水，冰冷又炎熱的大洋。昨日陽關，今時已移東陲。那兩句詩，字面的意思是到蕭關遇到偵候騎士，告訴我都護已在燕然，它映射的實則是在千年前的那個鼎盛時代，所謂武人追求的封狼居胥，勒馬燕然不過只是邊境上的一次又一次巡邏。所謂自信，是刀刃鎖於前而猶呼殺賊，持節的蘇武，守城的張巡，好丹青之筆的顏真卿，乃至無問鼎之輕重的周使臣。而這兩句，昔日秦時明月下的邊關成為了我們的後方基地，文弱的書生也可以一人一騎在此地吟遊沙場之景。而遠在兩千里外的塞外，隨著大批都護府的建立，已然成為了固如盤石的要塞。什麼漢塞胡天？如今12海里的領海範圍，據說當初就是大炮的射程。海對岸的那個勁敵，如今又是倚仗自己的乾爹想在這裡搞出點事端。有人在研究怎樣打敗它，可是別忘了，我們的征程早已是星辰大海。縱然是碣石瀟湘路遠，但只要骨風尚在，敢對日月長天。

當年，剛畢業時和幾個大哥聊天還能說說這條船叫什麼、那條船叫什麼，如今不過是過了大概三年多的時間，近乎無人敢說可背得下來月月都在下水的眾多艦艇。出現在《紅海行動》和《戰狼2》里的071登陸艦，我第一次站在它的駕駛室時，我差點問了一句這船真的是中國的嗎？居然這麼大，不見其真身，怎知其實力。所在艦艇與遼寧艦協同，J-15凌空而過，飛行員用操作打了個招呼，呼嘯之聲彷彿是在訴說著這一路來的艱辛和未來的榮耀。每一次的震撼都可以讓人銘記於心，它都是在昭示著未來。

2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夢裡壓星河。

辛苦和激動之後，總是疲倦。多少個值班的夜裡，我不禁走到甲板對望漫天繁星，和岸邊的楊樹，彷彿這畫卷已作入腦海。禁酒令頒布之前，每個月都會有一次聚餐。與其說是在喝酒，還不如說是醉了以後更踏實，什麼都不用去想了。我身邊本無好酒之人，但中國東部四季分明的溫差加上潮濕的艦艇，導致幾乎所有人春秋不知涼熱而難加減衣衫。夏天近40度的天氣，人在甲板上都要化了。一進艙門卻又是20多度的空調。冬季冷風依舊，北方的寒流融合上南方的濕潤，瑟瑟寒風沁人心脾般的讓人無處藏身。

於是後來沒酒了以後，我們照樣用可樂、雪碧來慶賀。一杯敬這片值得敬畏的海，她的波浪時刻洋溢著無堅不摧的力量，並且她記錄了這個國家無數的興亡；一杯敬為這片海而倒下的烈士，敬他們生平沒能擁有這樣的武裝；一杯敬已離去的戰友，願他們走後鵬程萬裡衣錦還鄉；一杯敬這條軍艦吧，唯有此，我們才叫一支真正的海軍；一杯敬我們的對手，謝謝他們的威脅讓我每每成長，也相信此時此刻他們照樣疲憊難當；一杯敬遙遠的故鄉，那或許是青草悠悠、或許是沙塵撲面、或許是山路崎嶇、或許是白雪茫茫；一杯敬更遠的遠方，曾幾何時我們的祖先走到過路上最遠的地方，而如今我們也將秉承遺志到達那些個先前的無法想像。

有一年的春，航行西太平洋上。真正的漂洋過海，真正的遠離喧囂。所以每到晴朗的夜晚，映入水中的便是那漫天望不盡的星河。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夢裡壓星河。有人告訴我這兩句寫的是悲，可怎知就不能形容喜呢？星河之下，流星划過夜空，近乎消失的波濤，不遠處其他艦艇的燈火，一萬公里的漂泊的幾乎可以被這繁星洗去全部的疲憊。那以前，我只知醉人者，酒也。而那以後，深藍映月，星河九天，趕得上幾十度的烈酒，也洗得盡所有的混沌與疑惑。

同樣的陶醉，同樣的海天，同樣的船舶，只不過戰艦的馳騁僅僅能得這一晌貪歡。也只有在這樣的時刻，疲倦才能感覺到片刻的停歇，暫時忘掉遠方的思念，畢竟出航的最後就是返航。歷史只會記載著英勇事迹里主人公的表現，卻不會鐫刻下這踴躍背後些許平凡的淡然人生。

3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從踏入軍營的那一刻，便註定了平凡、孤單，以及眾人難以接受的心理落差，待遇不公等等等等。曾有不少人在分配後的半年左右的時間不堪「重負」，甚至有人將義退付諸實踐。那一陣子包括後來的很長時間，並非負能量充斥於生活，而是這日復一日的白+黑，5+2的節奏，以及整日周而復始的「辛勤勞作」，並不是年少之時我們許下的誓言。也是在每個出海歸來的「第二天」，除了刷漆除銹，便無其他。曾經一個上過境外媒體頭版的上士班長告訴我，就算是從軍N年裡可以有那麼一次足以讓人銘記於心的激動，那在N年—那一天的其他時間裡，也必然只是平凡與忍受。

無數的客觀條件日日腐蝕，也難怪義退大軍日益增多。現實，待遇，安家，乃至日後的二次就業。關於漲工資的義退能整整傳說出一個整年的時間。非物多也，實心累也。網上有人說，吾輩之積弊有二，錢給少了，心委屈了。我更加偏向的是第二點吧，先前有文章說用三流工資挽住二流人才，雖然「人才」為的不僅僅是錢，但我們確實需要錢啊。尤其是每當遇到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先知們，感謝你們讓更多的人動搖留下的意志，也讓更多的人堅定了走的決心。因為似乎每每提及此處，人人不得不想想所謂的退路。

國家可以給我一份甚至無法養家糊口的工資，讓我建設那座鋼鐵長城，但社會千萬別剝奪軍人的榮譽，假如真的失去了認同，怕是多少錢也難以彌補。看看我們的鄰居俄羅斯，縱然有人罵斯大林、有人嘲諷共產主義、甚至索爾仁尼琴用文字將紅色帝國貶低到了深淵，然而近無一人去嘲笑衛國戰爭中戰死的勇士，乃至蘇聯代入感極強的五九閱兵至今年年舉行。好在今日，就算有人敢大搖大擺的穿著日軍軍裝在南京這座飽受日軍荼毒的城市招搖過市，尚有明事理者對其進行譴責，儘管人肉的方式的確於法不嚴，但情理可存。

想脫軍裝的理由很多，有的是一時衝動，有的是發展受限，有的是經濟原因，有的是家庭因素。其他情形暫且不說，單說一個和我專業不對口，不對口到所有同類型單位出來的人聽說這個崗位除了笑，沒有別的反應。別問我為什麼是這樣，因為確實我自己都想笑。沒有編製，而且是從來沒有過。沒有發展，在30出頭便可副團的地方連正營都難是什麼感覺。沒有存在，除了多一個值班人員和提升在為率似乎沒啥用了。甚至曾有和比我還不對口的傢伙，聽說了以後，與我互相嘲笑......

於是乎滾滾霓虹，不見星月，我等只得等待長夜開眼，來報答未展之眉。

4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

如果通過特別想走，甚至想死的那個階段？除了悟，沒有其他方式。比如說，作為一名資深吃貨，甚至是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只要是有人手裡拿著的美食，我都可以快速找到源頭。直到有天晚上，我的教導員，也是在單位里我最佩服的人，跟我說看看那些美食節目，主旨是什麼，有什麼目的。一番言辭，瞬間讓我到現在都沒有多少胃口去探索美食。在走出那個死胡同之後，看到的則是世界的浩瀚無垠。就如大海的廣袤，人生經歷有限，縱然窮極一生，難以走過幾個角落。

何為高樓，站的高了，自然看的遠了。如果真的可以突破自己所在的局限去看這個世界，那可能會是更多的色彩。或者說換個角度去看則會更加讓人舒心。夠高，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如果只是每天過著別人拔草自己也跟著拔草，別人推材料自己也推材料的幸福日子，甚至是覺得自己工資很高便肆意揮霍（多數單位沒這個條件），那用不了多久也就成為了人們常說的廢物。至於望遠，看的是不想看甚至覺得自己沒資格看的，天下事有難易乎，為則難者亦易。

有人會說既然來了，應當立足本職。但別忘了高瞻遠矚是褒義的，好高騖遠才是貶義的。我軍目前的這次改革說到底還是因為更多的人覺得需要改，而不是像某些人說的安於現狀般的立足本職。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也有人會說自己處在的位置就不是一個可以去看的更高更遠的位置。唯有自己去悟，才可能找到一條更高更遠的路。

最重要的是有一顆不滿足於現狀的心，和做好隨時可以為自己想法而實踐的準備。我時常想著什麼時候可以，但如果做不到下一個站位和上一個站位的無縫銜接，那一味地求走，並非上策。我說的高遠，也正是在見識了很多之後才深刻體會到的。《大國重器》以及《超級工程》這類紀錄片在人物方面塑造的其實是一個與部隊基層軍官幾乎沒什麼區別的年輕科研隊伍。無數的超級工程，複雜到個人難以理解，但即便如此，建造它的不過也就是一群年輕人。

主席說的那句永遠在路上，按我的理解就算是窮盡人的一生，我們只能是在追尋中前進，世界之大如星空與海而浩渺無垠。這條路，無論何時永遠不會存在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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