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流》，在生活的水底

《アンダーカレント》 豊田徹也

有一部在日本泡沫時代掀起田園熱潮的日劇叫《北國之戀》，故事中，跟著父親移居北海道的小學生純受不了艱苦的條件，想要回內地，爺爺跟他說了這樣一段話：「當年跟我一起來北海道的人，有很多人都跑回內地了，我也想走，但是轉念一想，那不就成了逃兵嗎？」這段話把純說服了，於是他留了下來。

很多粉絲都說受到了這段情節的激勵，但是我卻不能接受，心說你這不是害人么，用激將法把孫子留下來，孫子過窮日子的現實還是沒有改變啊。後來一想也就釋然了，畢竟把富良野從一片荒野建成現在遍地農田的人就是這些生活的強者，而我大概就是那種天生的逃兵吧。

每個人都產生過逃跑的衝動，遇到困難逃跑可以理解，但有時候，人會產生沒有原因的恐懼，如同被窒息一般，只想不顧一切地浮出水面，喘一口氣。

《潛流》就講述了這樣的一個故事，更確切的說，是講述了那些忍耐了恐懼，沒有逃跑的人的故事。

佳苗與丈夫悟經營一個日式澡堂，雖然賺不到什麼大錢，但是產業都是自家的，勉強還能過日子。雖然談不上郎才女貌，但是老婆賢惠，老公是遠近聞名的老實人，夫妻也很恩愛，完全稱得上模範夫妻。

突然有一天，悟消失了。

佳苗報了警，也問遍了親戚朋友，卻完全沒有消息。與女人私奔？找不到任何跡象。欠債潛逃？債主從未上門，丈夫也很少花錢。身患重病不辭而別想要一個人安靜離去？還帶這樣玩的？

原本平靜的生活一下子變了樣，比起鄰居的流言蜚語，更難受的是自己對自己的拷問，為什麼不辭而別？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為什麼音信皆無？我有討厭到必須完全斷絕聯絡嗎？

雖然心亂如麻，但是澡堂還要經營下去，所以佳苗招了一個叫堀的男青年做幫手。堀勤勞肯干，沉默寡言，與佳苗之間除了工作沒有任何交流。堀就住在佳苗家的空房間，原本她還有點擔心安全，但是顯然堀對自己沒有任何興趣，就像一個機器人，每天只知道幹活，沒活可干時就一個人坐著發獃。

生活安定下來之後，佳苗決定再試著找一下丈夫，於是僱傭了私人偵探山崎去查找丈夫的下落，是死是活總要有個信。

等待的期間，堀與佳苗繼續經營澡堂，時間長了，兩人之間難免有一些插曲，讓佳苗覺得對方對自己有意思，但是最終全都不了了之。

比佳苗預想的快得多，山崎帶來了消息，悟還活著，改名換姓生活在外地，沒有欠債，沒有發大財，沒有女人，僅僅是普通的獨身生活，而且他不介意再和佳苗見一面。

漫畫中的角色是生活中隨處可見的普通人，戲劇化要素並不比我們任何一個人多，但他們身上隱藏的那一點點不平常，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不斷膨脹，不斷成長，最終撕裂了理智，噴涌而出，把人帶離了生活的軌道。

對這樣的人，我們會賦予「不可理解」、「不負責任」、「生活的弱者」這樣的評價，彷彿那是與我們永遠無緣的事情，但這不足以消除我們每個人心底的恐懼。

畢竟，只有河流自己才知道水底奔涌著什麼樣的潛流。

漫畫的作者豐田徹也自學成才，與任何已知的名家都沒有師承關係。豐田非常低產，1989年就已經獲獎出道了，近30年來只出版了3本漫畫，但他的漫畫卻受到文藝界非常高的評價，尤其是《潛流》剛一連載就轟動漫壇，谷口治郎盛讚本作是「完美的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