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同學會，京派文化圈，及太太們的客廳

歐美同學會

1913年，在顧維鈞倡議，周詒春、顏惠慶、王正廷、葉景莘、詹天佑等人的發起和贊助下，京津兩地同學會合併，創建了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同學會 —— 歐美同學會，顧維鈞被推為首任主任幹事。

當時歐美同學會會員會友中許多是政界高官、學界要人、社會名流，比如章士釗、林長民、蔡廷干、孔祥熙、趙元任、朱家驊、梁實秋、楊公庶、陶孟和、張軼歐、袁同禮等等。而北洋政府時期的外交系高官，幾乎盡數是同學會會員。

歷任同學會主任幹事中，在政府中職位最高的是顏惠慶。他畢業於美國佛吉尼亞大學，歸國後供職於外交部，任外交部次長，後遷德國瑞典丹麥三國公使。1920年至1926年間，歷任外交部、內務部、財政部、農商部總長，數次兼、代、署理國務總理，一度攝行大總統職。1925年，在他的主持下，由貝壽同（貝聿銘叔叔）設計，經過四次擴修，奠定了延續至今的歐美同學會會所的規模。

1924年5月，顏惠慶（前右）接待泰戈爾（前左）

五四運動之後，歐美同學會較少以全會名義參與國事，但胡適、蔡元培、顧維鈞、王寵惠、丁文江、林長民等歐美同學經常在私宅舉行茶話會，討論時局，研究現實問題，「已經不僅是研究學問，而是參與國家大政，其性質已堪稱國家級的智庫。」

1920年代末，胡適任同學會總理事長。

當時北平城裡和清華園的一些朋友常常在我家裡或在歐美同學會裡聚會，常常討論國家和世界的形勢。—— 胡適《丁文江的傳記》

1932年11月，徐志摩飛機失事，就是由歐美同學會出面給他辦理後事，並負責他的遺作出版事宜。

1930年代初，梁思成林徽因從東北遷回北京，幾乎是立刻就成為同學會的座上賓，而1926年就回國的冰心以及後來的吳文藻，跟同學會幾乎是隔絕的，沒有任何文字記載。

我和胡適先生沒有個人的接觸，也沒有通過信函。 —— 冰心 1991年《回憶中的胡適先生》

京派文學圈

京派，是指三十年代活躍在北平、天津等北方城市的自由主義作家群。以朱光潛、沈從文、周作人、廢名等人為代表，追求創作精神、心態和審美的一致性，在作品中淡化政治而強調藝術獨立意識。

京派作家群雖然沒有結社，但學院性質的沙龍活動卻非常頻繁。

三十年代的北平，有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沙龍聚會，比如聞一多能聚齊清華四子的黑屋子，周作人的苦雨齋，文藝副刊的來今雨軒，南張北溥的轉轉會等等，但是對於京派文化圈來說，最重要的沙龍還是朱光潛的讀詩會。

1933 年7月朱光潛入京後搬入慈慧殿三號所作的第一件大事，便是組織了讀詩會。讀詩會每月聚會一至兩次，目的是研究新詩應怎樣做以及誦詩的藝術。

據沈從文回憶：參加的人實在不少，北大有梁宗岱、馮至、孫大雨、羅念生、周作人、葉公超、廢名、卞之琳、何其芳諸先生，清華有朱自清、俞平伯、王了一、李健吾、林庚、曹葆華諸先生，此外尚有林徽因女士，周煦良先生。

在組織沙龍的同時，京派文化圈也推出了一批高水準的文學刊物，如《大公報·文藝副刊》、《文學雜誌》，以及《駱駝草》、《文學月刊》和《水星》等等。

1933年9月，《大公報》設立《文藝副刊》，由楊振聲、沈從文主編，每周兩期。文藝副刊創刊時沒有發刊詞，創刊號上以楊振聲的《乞雨》和林徽因的《惟其是脆嫩》代發刊詞，表明了辦刊宗旨。

而冰心從9月27日第2期開始，在副刊上連載《我們太太的客廳》。

1936 年，為紀念新記《大公報》十周年，《大公報》收集兩年來文藝副刊上發表的作品，請林徽因編了一本《大公報文藝叢刊小說選》。

同年9月，《大公報》舉辦文藝作品徵文比賽，林徽因和楊振聲、沈從文、朱自清、葉聖陶、朱光潛、巴金、李健吾、靳以加上凌叔華，一共十人擔任《大公報》文藝作品徵文的評委。

在這十位京派名流中，並沒有冰心的名字，自此林徽因與冰心在北方文壇的地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1934年初，林徽因、葉公超、聞一多、沈從文等組成了「學文社」，同年5月1日，《學文》月刊在清華大學創辦，由葉公超主編，之後聞一多接手。林徽因為該雜誌設計了封面，並且在《學文》的創刊號上發表了詩歌《你是人間四月天》和小說《九十九度中》。

當時還是清華大學學生的季羨林，在日記中寫道：《學文》封面清素，裡面的印刷和文章也清素淡雅，總起來是一個清素的印象，我非常滿意，在這種大吵大鬧的國內的刊物，《學文》彷彿雞群之鶴，有一種清高的氣概。

（九十九度中）另有一種風格，文字像春天的落花。

1937年5月，朱光潛主編的《文學雜誌》創刊，身為編委的林徽因也為刊物設計了封面，其惟一的劇作《梅真和他們》就發表在《文學雜誌》。

朱自清在《編輯後記》說，其輕描淡寫的風格宛如「悶熱天氣中的一劑清涼散」。

冰心和林徽因同屬京派作家，在《我們太太的客廳》發表之後，京派文人們幾乎都站在了林徽因這一邊，不約而同將冰心摒棄在了圈子之外。

（林徽因）又寫，又編，又評，我甚至覺得她是京派的靈魂。—— 蕭乾

1936年10月，隨著時局漸緊，平津各大學教授聯名發表《教授界對時局意見書》，向政府提出抗日救亡八項要求。意見書的104個發起人中，有燕京大學21人、清華大學14人、北京大學15人以及其他文化界知名人士。包括徐炳昶、顧頡剛、楊振聲、張奚若、沈從文、金岳霖、錢穆、朱光潛、馮友蘭、葉公超、陳夢家、梁思成、林徽因等人。但是冰心和吳文藻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在名單之上。

太太們的客廳

從梁再冰、蕭乾等人的描述中看出，梁家客廳不僅僅是京派文人的聚會之所。梁家常客有胡適、張奚若、錢端升、金岳霖、周培源、陳岱孫、葉企孫、吳有訓、鄧以蟄、陶孟和、李濟、葉公超、李健吾、蕭乾、卞之琳和沈從文等。女士有楊景仁、陳公蕙、王蒂澂、沈性仁和陳意等等。

隨著抗日戰爭展開，他們之間的友誼也延續到了昆明。

林徽因、王蒂澂和陳意在昆明

甚至在李庄的時候，沈性仁患了肺病，林徽因把自己常用的葯送了一些給她。梁思成怕陶孟和不懂方法，專門寫信過去告訴如何使用並附圖一份。

然而冰心家的客廳又是另一番光景。

現在已知冰心在燕大時每周五有個敘餐會，但是因為去的人極少，幾乎不見諸文字。只知道冰心與李汝棋的太太江先群，是敘餐會的積極分子。

而冰心在描述她在客廳待客時的樣子，與張蔭麟所定義的袁枚女弟子、Sentimental rubbish（感性垃圾）的形象也極為契合：

劉半農常來我們在燕大的教授宿舍，和文藻談些語言學的問題。對於這門學問，我是一竅不通，也插不上嘴，有一次在遞茶的時候，我對他們笑著說：「怪不得人說江陰強盜無錫賊，你們一起談打家劫舍的事，就沒個完！」

隨著南遷的大潮，冰心家白蓮花一般的客廳也同樣搬到了昆明。

—— 從此，文藻就和我們分住了。他每到周末，就從城裡騎馬回家，還往往帶著幾位西南聯大的沒帶家眷的朋友。

—— 在每個星期六的黃昏，估摸著從昆明開來的火車已經到達，再加上從火車站騎馬進城的時間，孩子們和我就都走到城樓上去等候文藻和他帶來的客人。

——《冰心自傳》

結束語：

吳梁兩家客廳來往的，其實都是同類的人（不要提徐志摩，徐志摩在梁家客廳辦起來之前就已經死了，根本不可能在那裡出現。把他添進小說里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內心的那一點陰暗而已）。

不過是自己家的客廳不如別人家的熱鬧，自己這個女主人不如別人人緣好知識淵博，便寫下如此惡毒的文字。

真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