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自閉症（三）：動機—如何促進孩子成長的動力？及強化物的負作用

你想知道讓孩子學習到新技能、提高學習能力的關鍵在哪裡嗎？為了知道你孩子學習的狀況，你需要進入孩子的世界；一旦孩子準備好，動機是你所需要運用的手段。在了解動機原理和如何運用前，我們必須知道對待自閉症譜系障礙傳統方法的缺陷。

1. 等待綠燈

當孩子不能吸收新信息時，我們通常會盡全力去教會他，對他施加壓力。這是我們最大的錯誤。比如，自我刺激，當你的孩子沒有和你眼神接觸，沒有對你的話語做出回應，他是在給你亮紅燈。這時，你誘導他，收買他，就是在「闖紅燈」。你在駕車時，以為闖紅燈能更快地到達目的地，但是常常結果與你所願截然相反，或許路被阻擋了、或是設置了收費站。同樣的道理，你和孩子在一起的時候，你也闖紅燈，以為能和他一起快速達到目的地，卻得到了相反的結果。

在你準備教他任何東西前，等待他準備好是很關鍵的。我們稱等待的間歇為點亮綠燈。

如果你的孩子沒有自我刺激，而是能看著你，對你有所回應，你就可能擁有綠燈。這是教育他或者向他提要求的好時機。（順便提一下，如果你持續等待，你將會得到更多綠燈）。

當我們在恰當的時候教育孩子，學習的速度和交流的質量都將大幅提升。這能在極大程度上幫助孩子跟上學習計劃，或許進步大到無論是你或者任何一個人都不敢相信的。

2. 動機的不匹配

動機是成長的動力。這是影響孩子學習和進步的最大因素。當一個孩子對事物感興趣、有積極性，學習起來會很快且投入。幸運地是，只有極少數人會反對這個觀點：對孩子學習積極性的重要性有過很廣泛的爭論。不幸地是，動機原理被極少地應用在實踐中，特別是對自閉症譜系障礙的孩子。99%的時間裡，孩子被以產生反感情緒的方式在教育，學習效率極為低下。他們按照計劃、課程學習，聽從成年人的教誨。在家，成年人決定在哪個時候該做什麼，比如什麼時候洗澡、學習、吃飯和玩耍，以及如何進行（比和什麼樣的布偶玩、吃什麼食物、用什麼餐具、玩什麼遊戲、讀什麼書）。在學校，家長權威模式的影響力仍然在延續。事實上，在面對一群有著截然不同愛好的孩子，那些再優秀的老師都不能完全做到對每個孩子使用相應的動機激勵方式。

談到不匹配，首先，自閉症孩子有著不同尋常、難以理解的愛好。對於普通孩子有效的激勵，卻極少能作用在自閉症孩子身上。因此，傳統的教育方法對自閉症孩子難以奏效。結果是，我們對孩子使用的方法和他們的動機、興趣不匹配。一個孩子被安排坐在桌子旁，填一張表格，可是那個孩子喜歡的卻是星球大戰的主題。我們叫一個孩子以某個固定順序說出2個新單詞（他不可能理解）。但是他可能喜歡玩追逐的遊戲，喜歡被追，會高興地喊「追我」「快跑」這樣的2個單詞。一個小女孩被要求在一張印有黑色圈圈的紙上數數，數到五。但是她喜歡恐龍。如果她是在數五隻恐龍，難道不會數的更快嗎？

當我們談論如何激發每個孩子原本的動機，那就是說:定製一個適合的課程（比如任何可以幫助你孩子學習的事）去滿足孩子最大的興趣點。《大腦的自我改變、改變大腦的藝術》指出，如果你真正想改變大腦，最大限度地使用它，刺激它學習更多的東西。關鍵在於找到並利用一個人最感興趣的事情並刺激他，而不是強迫塞入信息或逼迫他感興趣。當一個小孩或者成年人興奮且有積極性，大腦神經秘密地激發大腦，為大腦的發育、變化和學習做準備。

你想讓孩子掌握任何技能，每一個教學目標、每一個想讓孩子參與的遊戲或者活動都要根植在這個基礎上：孩子有學習的動機、感興趣。

3. 獎勵原理的缺點

常常有老師、治療師告訴我：「我們運用這個技巧已經很多年了。我們發現孩子所喜歡的，比如巧克力豆或是最喜歡的玩偶。將這些東西作為孩子成功完成某個任務的獎勵，幫助他學習。」要說清楚，獎勵原理和動機原理是相反的，但是我們會有一點相近。在全世界範圍內，對自閉症孩子使用獎勵原理是唯一應用最廣的方法。（使用「獎勵原理」是為了更清晰和簡潔。這也並不奇怪，大多數人都很喜歡這個方法。這很棒！讓我們的孩子按照指令做事。為什麼我們不愛呢？毫無疑問，有相當多的孩子在獎勵原理下，去做我們想要他們做的事，但是這樣做會帶來巨大的負面影響。

a. 獎勵舉例：

如果你給我巧克力，我第一反應是巧克力：「我喜歡！」我喜歡錶面塗了巧力的東西，巧克力夾心的東西，用巧克力做的食物。我舉這個例子是為了提出一個觀點。如果你在室內餐桌上固定一盤西蘭花，我不會為了得到它，而去碎門。我知道西蘭花富有營養、也可以吃，但那不是我最愛的食物。實話說我吃西蘭花純粹是因為腦海里反覆迴旋著「對身體有好處」的念頭。現在，如果你告訴我，吃完這盤西蘭花，你會給我一大碗雙份巧克力冰激凌，上面撒滿熱的軟糖和包裹著巧克力的堅果，這是個交易。我可能會吃完所有的西蘭花。

但是，如果你沒有巧克力，會發生什麼呢？我會一股腦吃掉盤裡的西蘭花？絕不！除非你在每盤西蘭花上鋪滿了一磅的、吃不完的巧克力，我才可能這樣做！我們探尋其中的原因，這是因為刺激了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慾望，孩子也不例外。當我們提出獎勵原理，我們實際上在說：「聽著，如果你做了連自己都無法忍受的可怕的事，我會給你一件非常棒的獎勵！事實上，做事的唯一原因是想得到獎勵。」

想想看，我們都是喜歡豐盛的、含甜味的食物。但是大多數的人成長的時候都被父母連哄帶騙（或強迫）著吃蔬菜。結果呢？我們的成長就伴隨著獎勵原理，至少在吃這個問題上是這樣。父母說，如果我們乖乖地吃蔬菜，我們將能吃到鍾愛的甜品。當然，我們吃必需的蔬菜，但是大部分情況下，我們視健康食物為有利可圖的東西，是我們要忍受的必需吃的食物，因為這樣做可以帶來我們愛吃的富含脂肪、糖分的甜品。事實上，把甜食和好吃的、甜甜的獎勵聯想到一起是在吃飯的時候。為什麼我們需要獎勵？為什麼飯後要吃甜品？如果正餐就足以給我們美味、滿足感，那就夠了。

這是自閉症孩子在生活中身處的真實場景，或大或小的事都能成為獎勵。我們孩子越不想做某件事，那意味著他們得到的獎勵就越大。這樣的結果是，孩子逐漸討厭去完成我們讓他們去做的事。當然，有時候他們會去做，但是僅僅是為了獎勵而做。

在人際交往練習中，我們通常會告訴孩子：「跟我玩5分鐘，給你巧克力！」事實上你的表達暗藏了這個意思：「讓我們來克服這令人噁心的人際交往問題，然後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這是不是很糟糕。事實上，「我們認為人際交往是個好東西！我們想要我們的孩子學會人際交往，可是我們傳達給孩子的卻是完全相反的意思。若你是普通女孩的父母，你不需要為了鼓勵她和朋友講電話來獎勵她（你可能是為了讓她早點掛電話而獎勵）。為什麼呢？因為對於她來說，能和朋友講電話就很棒。（這代表人際交往、社交和人際關係。）這是好事！這恰恰是我們希望自閉症孩子去做的事。

b. 刻板行為

我最常聽父母抱怨獎勵原理的是：孩子是做了一些有用的行為，但是做的很「刻板」。孩子們常被問個不停，或者被問：「你今天過得怎樣？」或者在被提醒該打招呼時候和對方握手，但是他們做這一切時表現得不自然，也沒有表現出很開心，僅僅是在程式化地做事。

好多家長被告知刻板行為是自閉症的典型癥狀之一。的確，好多孩子是有這樣的行為。但是，據我的經驗，行為刻板，缺乏快樂和主動性，並不是自閉症的特徵之一。相反，這是我們教育自閉症孩子要這樣做的。這是廣泛、大量應用獎勵原理的後果。

我們研究過很多沒有刻板行為的自閉症孩子，刻板行為並沒有普遍存在。動機原理不是一個能治癒一切的魔法般的方法，但卻是不會產生刻板行為的康復方法。

c. 服從中心化

我看過一個被當作成功案例的視頻，家長反覆告訴小男孩：「穿上外套」，當小男孩穿上衣服後，他得到了一顆巧克力豆。一旦他完成這個穿外套的動作，訓練他的人會脫下他的外套，重新把外套又遞給他，說：「穿上外套。」這個方法看起來很成功，因為在片尾時，小男孩當被要求穿上外套時，他能服從並很好地完成。（我不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知道視頻里所見的並不都是治療師完成的。但是裡面的情景在自閉症訓練中很常見。當更換獎勵，動作的重複次數就會變少。）

我著重提出這個視頻是有特別的原因。除了關心小男孩的感受，觀看這個視頻帶給我最大的衝擊是，這個男孩實際上沒有掌握那個技巧。在訓練結束的時候，他只學到了服從。我並不是說「服從」是個壞事。但是實際學到技巧和治療師聲稱達到教學效果之間是不同的。用這個簡單的例子，學習「穿上外套」需要這樣做：我走到室外，我覺得冷的發顫，我走回家裡、穿上外套，我再走到室外去。視頻里的男孩學到的是，當有人要求他穿上外套時，他就穿上。我認為這對他絕不是壞事，但這意味著必須有人一直跟著他，要求他穿外套、脫外套、穿鞋、脫鞋等等。為了獨立和感受成功，以有意義的方式進行社交，才是小男孩必須真正掌握的技巧。他需要學習的不僅僅是穿、脫外套這個動作，更重要的是社會交往技巧，對他人感興趣、交流，享受社交活動或者遊戲帶來的樂趣等等。而不是總有一個人在旁邊告訴他應該怎麼做。

一個孩子或成年人習得某個技巧，並能靈活應用於不同的環境，比如學校、家等等，有歸納性，能舉一反三。對於自閉症孩子來說，將學會的技能舉一反三是非常難的。真正學到知識並能總結應用，繼而享受它帶來的樂趣。這源於興趣，發自內心想去做這件事。雖然用獎勵來刺激、反覆教學讓孩子學會聽指令並不是件壞事，但是這個方法完全不能產生動力。它不能讓孩子發自內心地去學習、歸納、享受、對所學事物感興趣。有很多社會交往技能的案例，都能幫助孩子學習社交。

總而言之，獎勵原理對有三個負作用：

1. 刻板行為

2. 孩子會討厭你叫他做的事情或學習的東西

3. 你的孩子不能掌握實際的技巧，僅僅是服從指令，因此在歸納方面存在困難，不能將技巧應用在其他的、沒有獎勵的環境中.

舉例：

James曾經很喜歡跑步的遊戲。準確地說，他喜歡看著我跑，說：「快，快跑！」然後當看到我跑的時候，發出響亮的笑聲。（我不知道是恭維還是嘲笑）只要我願意跑步，我可以讓他做任何事。Charlotte曾經打電話告訴我，James睡覺的時候都在咯咯地笑，並大聲說：「快、快跑！」（他真的在睡夢中）。如果使用獎勵原理，你認為會有這樣的效果嗎？

動機原理

如果動機原理不等同於獎勵原理，那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同呢？動機原理和獎勵原理不僅僅是不同，而是完全相反。用這個技巧，我們可以忽略其他一切。你把關注點從如何盡全力教孩子上轉移出來，是改變的良好開端。

首先，你不要在乎孩子是否能完成你的指令。

其次，想想你孩子的興趣點（什麼可以激發他的積極性）。你的孩子喜歡迪斯尼動畫嗎？飛機？運動遊戲？科學小說？追逐的遊戲？你要把注意力首先放在這些事情上，然後想想你想讓孩子做什麼或者學習什麼。你需要寫下孩子的興趣和積極性所在。你可能要問，我怎麼知道呢？你所需要做的就是觀察孩子在做什麼，他被什麼所吸引，他是否專註地看過你做什麼事？如果你的孩子語言功能健全，當家長沒有發出指令時他說了什麼？

第三，你也應該把教學目標列個清單，或者簡單點，你想讓你孩子做什麼。細化目標很重要。讓你的孩子迅速達到一個宏大目標是很困難的。比如，你想讓孩子學會用語言交流，但是目標設定為「說單詞」就太寬泛了。相比較，你要根據孩子的語言程度，定下「學會用單詞『追逐』」或者「表達『我想追你』」這樣的目標。目標絕不僅僅局限在語言上，可以包括眼神接觸、玩遊戲的時間、轉彎、去牙科診所這樣的具體行動，甚至是日常生活技能，比如上廁所、洗澡、讓他吃不愛的食物、穿衣服或者整理房間。

簡而言之，我們只需要三個步驟來實施動機原理：

a. 參與到你孩子的活動中直到她不再做自我刺激行為，他會看著你（不是簡單瞟一下你）。注意：只要你的孩子跟你有交流，不再做自我刺激行為，你就可以跳過這一步。

b.用玩樂的方式邀請你的孩子一起做她感興趣的事（上面已經敘述過如何找到孩子感興趣的事）。

c.只要你的孩子願意參與活動，盡量將活動時間延長。比如，你的孩子喜歡被撓痒痒或者和行星對話，請你充滿激情地參與，直到孩子失去興趣。孩子在遊戲中的時間越長，會擴展她的互動注意力範圍，也就是她與別人互動的能力。

d.當你的孩子願意參與活動的時候，給她增加點內容。比如，孩子喜歡追逐的遊戲，你成功地邀請她一起遊戲，那麼嘗試增加內容，比如你時不時說「我沒油了」，要求她說「追我」來讓你繼續追她.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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