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店·子衿 章二：少年財神

章二·少年財神

篤—篤篤篤—篤篤—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屋子裡的竊竊私語停了，所有人都抬起頭望著門口。直到敲門聲停止，夏淺才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將門開了一條小縫。

一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閃了進來。

夏淺剛想開口，嘴張到一半，又緩緩閉上了。她親眼看著剛竄進屋子的人腳底一個踉蹌，重心不穩，狠狠平摔在地面。

足足趴了十幾秒，顧青鋒才異常艱難地爬起。

「為什麼不開燈？」顧青鋒捂著鼻子怒問道。店裡此時一盞燈都沒開，唯一的光源是吧台上搖曳著昏黃色火焰、似乎隨時都可能熄滅的蠟燭。

顧山河面無表情道：「欠費。」

「又欠？」顧青鋒怔了下，抬手按下門口的開關。

燈亮了。燈光照耀下，一根金屬繩在門口處閃閃發光。

屋子裡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尷尬的表情，唯獨顧山河仍不動聲色，淡定道：「特殊時期特殊對待，我這也是為大家負責。」

「特殊時期？」顧青鋒咬牙切齒，「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我在店裡呆了幾天你都沒動作，偏偏我一出去你就給我下絆腳繩？」

說這話的同時，顧青鋒又用腳尖挑了幾次繩子，確認其材料後，才將其解開，扔到顧山河面前。

「束魂繩，你這是生怕絆不倒我啊！」顧青鋒冷笑，「你怎麼不在地面加刺刀呢？」

「你實力強，有你在的時候自然不需要這些小動作，白痴。」

「哈，我就知道你嫉妒我實力比你強！」顧青鋒竄上前，坐在桌沿道，「喂，我說，都是兄弟，不用這麼小氣嘛。」

「無聊。」

顧山河不再理顧青鋒，重新低下頭在紙上描描寫寫起來。

顧青鋒挑了挑眉，半個身子都趴上了桌子，他一伸手，搶走了顧山河寫字的本子，將其扔到一邊。

「覺得無聊的話，就說點正事吧。」顧青鋒搶在顧山河開口前道，「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

「你真找到了？」顧山河放下了筆，「在哪？」

「就在門口。」顧青鋒嘿嘿笑道，「不光找到了，我還把他給帶來了。」

顧山河臉上終於有了點不一樣的表情，然而他剛從桌邊起身，便被顧青鋒抬手攔了下來。

看來你也不是什麼都不在乎嘛，顧青鋒暗自想著，豎起一根手指。

「見他之前，我得給你打個預防針。」顧青鋒道，「第一，他的意見我問過了，不怕傷你的心，他其實並不怎麼想來。你推崇的人不但對你開出的條件不感任何興趣，甚至還頗為鄙夷。」

「這一點我早就預料到了，作為上任財神，他如果對身外之物心動我才會覺得不正常。」顧山河點頭道，「我自然準備了後手，那是他難以拒絕的條件。」

「啊？」顧青鋒一愣。

「你不會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通吧？」

「怎...怎麼可能嘛...哈...哈哈...」顧青鋒乾笑著，拉過椅子坐在顧山河面前，豎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嗯...他其實是被我強擄過來的...」

說這話時，顧青鋒甚至故作若無其事地吹了聲口哨。

「你說什麼？！」顧山河猛地拍桌而起，嚇得顧青鋒脖子一縮。

「你先別激動...」

「別激動？」顧山河恨不能掐死眼前的人，「我怎麼可能不激動，我讓你去請，不是去抓！」

「你...」

「你什麼你？」顧山河狠狠給了顧青鋒一記暴栗，「你究竟懂不懂什麼叫請？要尊重，要謙卑，要抱著一顆誠心，三顧茅廬懂不懂啊？」

「我說了，」顧青鋒捂著頭，用力吼道，「你先別激動！」

顧山河停了嘮叨。他平復了下心情，也拉過一把椅子，與顧青鋒面對面坐下，道：「給我個解釋。」

「你對這位前財神究竟有多少了解？」顧青鋒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問道，「例如...你以前和他見沒見過面，有沒有過交流？」

顧山河搖頭。

「那你知不知道，他入仙籍的那年，其實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

「財神是個孩子？這我倒真沒想到，」顧山河有些詫異，「不過哪吒也是總角年紀，這其實沒有什麼吧？」

「可剛入仙籍不到一年便叛出天庭，上百年都沒被抓到的人也是他，」顧青鋒煞有介事地分析著，「相比戰鬥，掌管財富也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玩得轉的事情。」

「不要被他的外貌迷惑，把他當成普通孩子，」顧青鋒一臉嚴肅，「更不要因此同情他。」

顧山河皺著眉頭琢磨了一陣，似乎也覺得顧青鋒說得有理，於是鄭重應道：「好。」

顧青鋒這才長出口氣。

儘管如此答應了，但當顧青鋒把那三界知名的前財神從麻袋裡拖出來時，顧山河嘴角還是微微抽搐了幾下。

少年嘴上貼著膠帶，被揍地鼻青臉腫，雙眼還噙著淚水。剛出麻袋，他便瘋狂扭動，試圖掙開捆著自己的繩子。

「不能被迷惑，不能被迷惑，保持理智，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顧山河一邊不斷暗示自己，一邊沖顧青鋒揮了揮手。

顧青鋒粗暴地撕下了少年嘴上的膠帶。

那一刻，顧山河聽到了人生中聽到過最悲憤的聲音：

「黑無常，你他媽生兒子沒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