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紙之亂

(本文首發於華廣網公眾號)

拿著吐司的我在隊伍中間顯得有點突兀，因為只有我沒拎著衛生紙結帳。

平常這個時間，大賣場沒這麼多人排隊結帳，今天特別。看這陣仗，搞不清楚狀況的外國旅客可能會誤以為颱風要來了，但想想又不對，因為長長的人龍裡，只見一人一車衛生紙，若是要因應颱風天，應該買吃的喝的手電筒電池什麼的吧。

排我前面的年輕姑娘，詢問排她前面的家庭主婦，為什麼大家都買衛生紙呢？主婦回答，因為要漲價三成了。我倒想問問姑娘，妳不知道大家瘋搶衛生紙的原因，卻堆了一車的衛生紙來結帳？但我是大叔，不想隨便與姑娘攀談，所以只是翻了白眼低頭看手機，讀一下衛生紙相關新聞吧。

羊群理論？ 這則新聞有趣。

這兩天全台民眾瘋搶衛生紙，雖然」消保處」呼籲3月中旬前不會漲價，還有半個月時間請民眾不必恐慌性搶購，但各大賣場的衛生紙櫃架上，仍如蝗蟲過境，搶奪一空。有學者受訪指出，這是心理學中的」羊群理論」現象，許多消費者會跟隨多數人的選擇，就跟羊群集體移動一樣，他們雖不知道如此做的原因，但會因此獲得安全感。

我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姑娘，心裡竊笑，妳笨羊啊妳。

除了羊群效應，另外還有一個因素，就是民眾普遍對蔡當局沒信心，執政兩年，貧富差距繼續擴大，萬物齊漲，物價甚至常常只漲不降，民眾收入卻不見增加的大環境下，造成理智的消費者比較少。

我想到昨晚去牛肉麵店用餐。老闆無奈地對我這個常客說，嘴邊肉漲十元.......。餐後我請老闆抽根煙閒聊，是豬肉漲價了嗎我問，老闆說是因為今年基本工資調漲，他購買食材的供應商將員工薪資成本加到運輸費裡了。話鋒一轉，老闆說自己也被迫要調高員工時薪，所以只好反應在小菜價格上。

我常常與老闆閒聊，台灣政治比較敏感，所以幾乎不聊政治，而這是第一次聽到老闆指名道姓地說民進黨如何如何。這家店是在大學旁，做學生的生意，所以對價格特別敏感，漲價是真的撐不下去了才調漲。

而吃麵的時候我注意到，原本免費供應的紅茶不見了，原本每桌上都擺著的衛生紙也不見了。現在衛生紙集中掛在牆面，而且只有一包。雖然我是常客，但這店一漲價，我就會減少來用餐的次數。

其實現在大家瘋搶衛生紙所撿到的那一點點便宜，一下就被其他升高的物價吃掉了。

排我後面的貴婦，除了一車衛生紙外，還拿了好幾疊A4影印用紙。我就想，妳這一身貴氣跟小民搶什麼便宜？心裡嘆了口氣再低頭讀新聞。衛生紙為何只漲不跌？網民質疑，2016紙漿下跌，相關商品卻沒有跌價是為什麼？紙廠表示，商品成本不是只有紙漿(佔50%成本)，還有製造用的能源-水電(26%)，包材(18%)，運費(6%)云云.....。這些說法與奶粉商大同小異，簡言之就是，我的主要材料成本雖然降低，其他成本升高，所以沒輒啊。

現在媒體會揭露商品裡的各種成本佔比，以及其他細節，在以往比較少見，可見媒體注意到網路世界裡的鄉民對價格細節上的討論。而網路上的錙銖必較，又顯示民眾普遍被迫得精算物價，畢竟大多數人都過著經不起物價波瀾的小生活。這些現象，還都是在尚未產生通貨膨脹前發生的，一旦通貨膨脹的浪潮來了，民眾只會掀起更大的質疑狂潮，抒發心中的不滿與疑惑。

當讀到某紙廠對媒體說，這波漲價其實仍未十足反應成本，未來可能再漲價時，我那絕不跟風的高尚情操有點動搖了，遙望那貨架上所剩無幾的衛生紙，以及排隊長龍，正在舉棋不定是否要離開隊伍時，後面的貴婦瞪了我一眼。瞪什麼瞪？妳不瞪，我就離開隊伍讓妳前進一名，妳瞪，大爺我就偏偏不走了，於是又低頭讀新聞。

衛生紙之亂！有名網友的意見很有水平，他認為

「台灣人搶衛生紙，搶加油的基本根源，在於基礎教育沒有教到時間成本，機會成本，與隱形成本的概念。台灣人很會算成本，但都只算帳目上的成本。台灣企業很會降低成本，但都看不到高薪人才背後的價值。台灣人很會搶便宜，但是花一小時數百元的時間成本和交通費去搶衛生紙。台灣政府叫窮，卻還僱用專人去收每小時20元的停車費。」

醍醐灌頂啊！是不是？講得一點都沒錯。

每當油價的漲價前，民眾喜歡排隊加油，一等30分鐘，我也覺得這行為很蠢。油價漲幅有超過怠速的油錢，以及排隊時間的成本嗎？通常沒有，反而更虧。然而這種搶便宜心態與羊群效應，就是台灣日常。排我前面的姑娘與排我後面的貴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最後我想說的是」衛生紙漲價只是第一槍！"

根據森林學系教授的說法，台灣長久缺乏木材資源 自給自足的能力，仰賴進口的情況下，別人喊漲就得跟著漲，衛生紙漲價只是開始，未來濕紙巾，文化用紙，影印紙，熱感應紙，以及木材都可能跟著調漲，屆時傢具，室內裝潢也都會跟著漲，將出現政府長期忽視林業生產的後果。

讀到這兒，我心中不禁對身後的貴婦起了一分敬意，因為在長長的隊伍裡，只有她不忘購買A4影印用紙。果然有錢人的思考模式跟我們不一樣，遠見啊。

這則新聞提醒我們，萬物齊漲有時是一夜間豬羊變色的，你以為搶衛生紙就好，其實只要有關於紙製品的生活用品都會跟著漲。而有些商品的漲價根本就只是發國難財，成本沒漲，但別人漲了賣價，自己也乾脆假裝」隱忍很久沒漲，現在不得不漲」，樂得跟風牟利。

終於輪到我結帳了。結帳員看我只買了一條吐司，一根有鹽奶油，給了我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說，這位先生，您不知道現在是衛生紙之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