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實主義的彼岸丨小石清

「實事求是地拍攝現實，這種做法如果真有寫實能力的話，這也只是照相機的產物而已而不是支配照相機之人的作品。」

----小石清《新感覺的表現.邁向寫實主義的彼岸》

小石清，日本戰前前衛攝影師，1908年出生在日本一個高級雜貨商家庭，高等學校畢業後在大阪淺沼商會開始了專業的攝影學習。1929年，加入大阪浪華攝影俱樂部的小石清，開始創作風格強烈的蒙太奇作品，作品風格光怪陸離，多以重影和模糊形式表現，這在當時的日本攝影界引起了一陣質疑和反對的聲音。

小石清似乎在一開始，就以絕對傾向的超現實主義，堅定的邁向寫實主義的彼岸。

《肥皂》，1931年

在1931年的日本第二回國際廣告攝影展中，小石清以一張《肥皂》獲得一等獎。可以看出，照片用力較為輕鬆，善於用一切的技術方法來具體的表現超現實主義，這是小石清的早期作品，而在他的晚年，他卻說過自己的作品，在某種程度上，都是「失去了慾望和夢想的感覺」。

《初夏之女.粘稠的性慾體》1933年

《悲哀的現實.憂鬱的地球旋轉》1933年

《初夏神經》由浪華攝影俱樂部出版，包含《誘惑.鐵的熱情》、《啊！太陽.光之躍動》、《自我凝視.深陷句碑之物》、《驚異.胎動之物》等十張攝影作品，這些作品使用了多種新型拍攝技法，除蒙太奇之外，還包括超微距特寫、多重曝光、黑影、模糊攝影等等，在當時尤為大膽和前衛。

值得一提的是，《初夏神經》以金屬鋁板為封面，設計也很具有實驗性。小石清還為每幅作品配以詩句作品，他認為，詩是現實以上的現實，而攝影應該起到和詩一樣的作用，將攝影的技巧結合詩的幻想，讓作品具備隱喻內涵。

「攝影即使是科學的藝術，最終還是得以人的、人文的價值標準作為判斷。所以藝術家應以作品內容來選擇他的技巧，而非讓技巧決定他的作品。」

----小石清《中途曝光的技法》

《自己凝視》1932年

1938年，小石清應邀前往中國。當時的中國正處於水深火熱的戰爭之中，日軍的侵華暴行和人民的疾苦生活赤裸裸展現在他眼前。從小石清踏入中國土地的那一刻起，戰爭傷痕便永遠融入在了他今後的作品中。

值得一提的是，小石清並未直接拍攝戰爭的殘忍，這也一秉他以往以來的超現實主義做法，小石清看到的是在戰爭中失落的另一個世界。他拍攝了大量冰冷的事物，如蛇、象、鳩等，以魯迅的意向方式，解構了動物的意義，並將其死寂和冰冷投射在了活人和屍體上，沒有戰爭場面，卻完全展現了因戰爭而熄滅了的冰冷的人間地獄。

不得不說，小石清這樣的做法很明智，在某種程度上，也避開了攝影作品有可能美化戰爭的道德批判。

經過長時間的拍攝，《半世界》誕生了，其中尤為重要的一個作品是，《象與鳩》。

《象與鳩》，1940年

作品像是從達利的畫中搬出來，象模糊扭曲，像是被水所濕潤了的紙上畫像，或似水中倒影。本是大自然的自然生物，小石清卻給戰時的它們蒙上了一層「地獄濾鏡」，反對已形成固有觀念的景觀化審美，反高潮的冷感表達使得在當時恰巧也渲染了反戰的態度，在日語發音里，「半世界」和「反世界」的讀音相同，這更確切了小石清的反戰態度，並且一反熾烈仇恨式的作風，他用最冷漠的啞劇，抽離所有戲劇性，以張口無聲的啞劇形式打了「世界」一記有力的耳光。

《曼陀羅》1940年

在一片午後寂靜的田園風光中，荷葉呼吸，蟬聲鳴鳴，而樹上盤旋而下的蛇正準備攻擊這一幕祥和，這和日軍入侵本平靜的國土的行為對應，一眼即可以看出其隱喻。小石清在當時能公布這樣的作品，引起了異議，其前衛手法也遭到了政府限制。

戰後，小石清移居到北九州島，繼續拍攝「戰爭傷痕」，他將目光轉回了日本，1950年，他開始拍攝《續半世界》，以日本風景中的戰爭後遺症為主題。做為國家，戰爭的侵略者和被侵略者是利益分明的，而作為百姓，即均是民不聊生。小石清應該是想從本國民出發，創作新一部反戰作品。然而令人心痛的是，1957年7月，小石清於門司站不慎摔倒，頭部重創身亡。

《續半世界》再無法完成，日本攝影界稱其為「悲哀的早逝天才。」

《三色堇》1940年

與張揚挑釁的森山大道不同，小石清創造了冷抒情的攝影方式，他的作品展現了一個失落的有問題的世界，帶著末日葬禮的哀傷，他將自己在戰爭、戰後聚集的失望注入到影像中，然而絕非惆悵，在對影像世界的重構中，他是沉默而有力的，一隻失聲的嘴巴和一隻有力的拳頭。最深層的，是普世的道德感和關愛。

更多文章，關注公眾號【浮圖網】，中國首家攝影藝術品聯盟

ID：voutu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