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不是每一日的生活

03-08

隨著表達越來越多，產生誤解的人也越來越多，甚至會產生無法逾越的鴻溝。這一年來在知乎上多次和人交流不歡而散，後來究其原因，皆是虛幻的身份綁架造成。誤解其一，即認為我是成功人士，即便我丟出底褲也難以辯白（當然，可能也有人等著開嘲諷的時機）；誤解其二，認為我是「厲害」的人，譬如我應該「平和」、「睿智」、「開放」、「誠懇」……但我明明是個弱者，根本做不到這些。主動的交流，有時間我會搭理，沒時間我懶得上心，我不想理解任何人，也不需要別人的理解。但總會有人覺得我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現實當中真正善意的友人，從來不覺得我如何的「不友好」，因為喜歡我這種內向性格的人有限，多數人萍水之交或者乾脆不會有交集，但在網上因為活躍，往往被認為「應該是個可交流的人」。然而這是天大的誤解，現實當中我喜歡的人，是那種心知肚明我是個弱者，但很開放地接納我的人，就像現實中從來都是我蹭別人的飯。

寫作這件事其實非常孤單，有時候我會反問自己：你寫這些給誰看？我時時記錄自己心情的起伏，不過是想避免被誤解。我寫了很多東西，透露出的都是知識和理性層面，而我給出來的恰好不是我需要的，真正期待回應的是穿插其中的感性碎片，尋求些許的慰籍。

我的生活就是這麼簡單平凡，我很想讓我的讀者明白，我跟你沒什麼不同，凡是你會遇到的困境，我都會遇上。

記得前幾天某天深夜回來的路上，我在手機上敲打著字，經過小區門口已打烊的星巴克，只留了一盞櫥燈，一樓靠街的窗暗著，看不見窗邊一列木桌和高腳的椅子。城市高樓零星貼著疏落的金箔，猶有朵朵車燈掣拉著光輝，幾乎沒有行人。

我的日常，我的每天，經過星巴克那高腳椅窗前，我應該看得到我自己。網路上下筆千言，放下手機，車行路過，卻正在經過自己的日常。

如果你想走得快，就獨自上路；如果你想走得遠，就結伴同行，這諺語真入世的練達。可是，可是我還是最愛一個人，因為我清楚現實當中能理解你的人尚且寥寥無幾，更何況虛幻的網路。

無論是在車上、咖啡館裡、茶館裡還是飯館裡，我不過是在做我最喜歡的事，對讀書寫作上了癮，而一抬頭，城市這麼近的在眼前。海明威總是在咖啡館或餐廳寫作，他要全然遁入寫作之中，當無法長時間安處在孤單的寫作情境，他才回家，希望情人給他崇拜。

窗外是風動、幡動、心也動的世界，是白素貞修鍊千年，不當仙、不當妖、只願當凡人的縟麗紅塵，透過光滑透明的鏡面，它們變得真實又空幻，變遷、紛雜、生滅無一時停止，大畫面看過去，一片人來車往著，一片霓虹與燈火明亮流動著，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動的靜止，這可以讓我感覺與外界的榫接不必太準確密合，我愛讀書、愛寫作、愛暖意的人事，也愛孤獨。唯獨不愛脆弱，卻又逃離不開。

打開手機自由表達，是我的一方結界。寫作不具體給人帶來什麼，也不具體不帶來什麼，但你能看見不同的自己。現實中，我喜歡和那些了解我所有弱小的人在一起，這是我偶爾也需要享有的豪華。

脆弱帶來的無從控制影響，就像星火，在空氣中隨時飛散著看不見的熱度，尋找著適當的心靈作為新棲地，一旦找到了，就在那裡燒出心靈主人自身都不預期、不了解的光與熱──知識與生活之光，經驗與情感的炙熱。

十一月又要過去了，林邊的風仍吹著慶幸自己在這場聚會裡，沒有沉默像他們一樣，腹語術說一些幽暗的謊。遠方下著雨，沒有雷聲，他們編織出一個又一個空心的草人，在上面寫滿咒語控制前進或者後退，說那才是愛的模樣──不讓他們涉險。

十一月已經過去了，通都被洶湧的潮流衝散。眼看著十二月已經來了，我們在沒有自由的國，他們說：你們和他人並無分別。